正中央悬着一颗光球。
直径三米,纯白色的光球表面流动着密集的天使文字,轰鸣声低沉绵长,频率和心跳几乎一致。
属性感应像一根无形的触手伸进了光球的外壳里,传回来的反馈让李辉脚步顿了一下。
李辉停在距离光球十米的位置,右手攥了攥拳头,合金护腕贴着手腕发出轻微的嗡鸣。
天赋启动的瞬间,光球表面的文字开始断裂。
一条条天使文字从光球表面剥落,像干裂的泥土被风吹散,碎成的光屑在空气中飘浮了几秒就被拽向李辉的方向,没入他的皮肤表面。
能量涌入经脉的速度极快。
【获得系统道具:奴隶锁链(神话级)】
【物品说明:将锁链加身于目标,可将对方的生命命脉与契约者绑定。契约者可于任意时刻感知对方生死状态,并以一念为限,决定对方的存续。锁链可主动解除,不可被外力强行斩断。】
这东西和普通的契约不一样。驯兽师的安抚音律是通过沟通建立平等的契约关系,骑士团的效忠是双向的主从绑定。
这条锁链,是单方面的、绝对的生杀予夺。
后面还有几条提示,他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属性增长的数值和一些被动效果的微调,没有第一条那么炸裂。
光球在快速缩小。
从三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一米,表面的天使文字已经剥落了九成以上,剩下的几行字在做最后的挣扎,明灭不定。
“轰——”
光球碎开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有几块砸在圣光结晶的墙壁上弹了回来,在地面上跳了两跳才停住。
烟尘和光屑搅在一起,遮住了核心层中央的视野。
尘烟消失后,地面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
白金色的长发铺了一地,发丝里还嵌着碎裂的圣光结晶碎屑。身形极小,膝盖抱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李辉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就是六翼至高裁决者的真身。
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萝莉。
刚才在空中用二十米翼展对着他砸拳的那个存在,真身是这么一个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边澄从入口探进半个身子,裂地重斧还扛在肩上,嘴巴张开准备喊什么,看到地上蜷着的小人,整个人卡住了。
“……啊?”
顾盼雨跟在边澄后面,从她腋下钻过来,也看到了。
“这什么情况?”
“问我?”边澄的表情很复杂,“我刚才在外面砸墙砸了快半小时,一路上碰到的天使守卫个个人高马大,结果老大是个……”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地上的小萝莉睫毛颤了两下,缓慢地抬起头。
极淡的金色瞳孔,里面还残留着裁决者形态的光芒碎片,但正在快速熄灭,像两颗正在冷却的星星。
小萝莉发音很奇怪,像是几种语言叠加在一起同时发出来的,音调上扬,尾音拖长。
但系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翻译,文字直接出现在李辉的视野里。
“你击败了我,按照古律,你有权处置我。”
李辉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打量这个小萝莉的状态,白金色长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物是某种圣光纤维编织的质地,但因为真身缩小的缘故,衣服空荡荡地堆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嗜血君王的属性感应还在运作,传回来的数据让李辉微微皱眉——这个小萝莉身上的能量几乎被抽干了,剩余的圣光浓度大概只有刚才裁决者形态的百分之三。
拉菲尔。
这个名字从小萝莉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发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共振,像是有好几个声带同时在震动。
系统翻译把它处理成了三个简单的汉字,但耳朵里听到的原声要复杂得多。
李辉蹲下来,一条腿跪在圣光结晶的地面上,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
奴隶锁链悬在右手掌心,半透明的金色链条,比看上去轻太多,几乎没有重量,但掌心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颤,像有脉搏。
拉菲尔的金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表情很空,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更接近于某种机械式的等待。
“想好了,套上去之后你的命在我这里。”李辉把锁链往前递了两厘米,“我不主动解,你不能脱。”
穹顶上又掉下来一块圣光结晶,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碎成一地白渣。闷响在空旷的核心层里回荡了好几秒。
她伸出了手。
手很小,手指细得像是用瓷捏出来的,指甲盖上还残留着淡金色的光泽。
锁链落在她手腕上。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没有狂风骤起,链条只是安静地贴合上去,然后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纹路,嵌进皮肤表层,像一圈浅浅的刺青。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奴隶契约完成。】
【契约对象:拉菲尔(堕翼裁决者·幼体)。】
【对方生命状态与你永久绑定,可随时感知,一念决存续。】
【契约双方均获得被动:信念共鸣——契约存续期间,双方基础属性同步提升3%。】
李辉扫了一遍提示,注意力停在了“幼体”两个字上。
六翼至高裁决者,幼体。
也就是说,她还没成年。
刚才那个二十米翼展、一拳把他从甲板上掀飞的东西,是一个没长大的幼崽放出来的。
拉菲尔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纹路,沉默了几秒。
“你的命脉里有深渊的东西。”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好奇以外的情绪,很淡,但确实存在。
“还有圣光。”
“你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李辉暂时没打算回答。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圣光结晶的粉末,随手拍了拍。
“饿不饿?”
拉菲尔愣了一下。
这显然不在她预设的对话流程里。
按照她所知道的古律,击败者应该宣布条款,被击败者应该宣誓臣服,然后是一整套冗长的仪式。
没有人在签完生死契约之后问她饿不饿。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饿了。”
边澄的声音从核心层入口传进来,人还没到,斧头先探进来了。裂地重斧的斧面上沾满了圣光结晶的碎屑,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反着光。
她整个人从入口挤进来,半兽化还没完全解除,耳朵尖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
视线落在地上蜷着的拉菲尔身上。
又转向李辉。
沉默了两秒。
“就这个小不点?”
边澄的语气里有一种很真实的困惑。
“刚才那么大的翅膀,是……充气的?”
拉菲尔转头。
金色的瞳孔扫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边澄的后背无缘无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把斧头往身前挪了挪。
“行吧,不是充气的。”
边澄干咳了一声,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穹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整个核心层震了一下。头顶的圣光结晶开始成片成片地往下掉,碎块砸在镜面地板上弹起来,四处乱飞。
没有六翼裁决者的能量供给,这座要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走。”
李辉弯腰,一只手穿过拉菲尔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直接抱了起来。
拉菲尔没有反抗。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骨头都是空心的。白金色的长发从李辉的手臂上滑下去,发梢拖在半空中晃。
边澄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裂地重斧横在身前,遇到挡路的碎石直接一斧扫开。
通道里的圣光完全熄灭了,只剩下活甲表面残留的暗红色微光提供照明。边澄走在前面,斧头开道,碎石块被扫到两侧,踩在脚底下嘎吱嘎吱响。
李辉抱着拉菲尔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感觉怀里的小萝莉侧过了头。
她在往后看。
看那个正在坍塌的核心层,看那些正在熄灭的天使文字,看那面碎裂的镜面地板上映出的最后一点光。
“看什么?”
“看家。”
声音很轻,翻译出来的文字也很简短。但李辉能感觉到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腕上的锁链纹路微微发烫了一下。
“以后换个新的。”
拉菲尔没有接话。
出了通道,甲板上的景象和来时完全不同了。要塞外壁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透明,大片大片的圣光结晶正在失去结构强度,像融化的冰一样往下淌。
莲花瓣结构只剩下三片还勉强挂着,其余的要么被泰坦冲撞撞断,要么在失去能量后自行脱落,碎块坠入下方的云层,消失不见。
狩猎号的圣翼还在缓慢拍动,维持着悬停。
甲板上站满了人,突击组已经全部撤回来了,半兽化状态下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船舷上喘气。
姜亦舒是第一个迎上来的。
她垫着脚从医疗兵堆里挤出来,一只手还攥着纱布卷,看到李辉怀里抱着的白金色头发的小人,嘴巴先于脑子动了。
“哇,好漂亮的小孩——”
话说到一半,她对上了拉菲尔那双淡金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里没有属于小孩的东西,干净得过分,平静得过分。
姜亦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纱布卷在手里捏变了形。
李辉把拉菲尔放下来。
小萝莉的脚落在甲板上,站稳了,白金色的长发垂到小腿肚,衣服还是空荡荡地套着,像披了一件袍子。
“她叫拉菲尔。”李辉只说了这一句。
边澄扛着斧头从后面跟上来,往甲板上一杵,补了句:“就是刚才那个六翼的。”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雪村真白收刀入鞘的动作停了半拍,她看了拉菲尔一眼,又看了看天上散落的金色碎屑,没吭声。
顾盼雨从船舷边溜达过来,围着拉菲尔转了一圈,伸手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差,啧了一声。
“比我矮半头。”
“长得真好看。”
她弯下腰,脸凑到拉菲尔面前,“你多大了?”
拉菲尔抬头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顾盼清跟在妹妹后面走过来,没有凑近,站在两步外扫了一眼拉菲尔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锁链纹路,视线收回来,看向李辉。
李辉微微点了下头。
顾盼清转身走了,没多问。
笛雅从施南音背后探出半个身子。
深紫色的头发从施南音的肩膀上滑下来,竖瞳亮着幽蓝色的光,鼻子动了动,抽了两下空气。
她在辨别气味。
然后笛雅整个人从施南音身后走出来,站到拉菲尔面前,弯下腰,笑得很开。
“你好!我是笛雅!”
拉菲尔的反应很微妙。
她盯着笛雅看了三秒,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后她转向李辉。
“深渊鲲。”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甲板上有好几个人的表情变了。施南音的手搭在笛雅肩上,按了一下。笛雅歪头,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紧张。
拉菲尔的视线从笛雅身上移到李辉的合金护腕上,又扫过他脖颈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渊血纹路,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你的东西很杂。”
“深渊、圣光、兽化血脉、精神免疫体质。”她一样一样数出来,语气平淡,像在清点货架上的商品。
停顿了一下。
“但很强。”
姜亦舒攥着纱布卷,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孩说话也太老气了。”
边澄在旁边接了一嘴:“可不是小孩,你没看到刚才——”
“闭嘴闭嘴闭嘴。”姜亦舒捂耳朵,“我不想回忆那个画面。”
乔南枝从锻造舱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戴着隔热手套,刚才一直在紧急修补泰坦冲撞造成的内部框架应力损伤。她走到李辉身边,目光落在拉菲尔身上,嘴唇动了动。
“她身上的能量波动和圣裁要塞核心的残留频率一致。”乔南枝摘下手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李辉听得到,“这东西不是守卫,是要塞本身。”
李辉没接话,但记住了这句。
“你们有吃的吗?”
拉菲尔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过来。
她站在一群高出她一个多头的成年人中间,白金色长发拖在甲板上沾了灰,空荡荡的衣服在海风里晃。
“……想吃什么?”边澄问。
“不知道。”
“没吃过东西?”
“吃过圣光。”
边澄张了张嘴,扭头看李辉,表情写满了“这怎么接”。
“姜亦舒。”李辉喊了一声。
“在!”
“带她去后厨,找点能吃的。”
“……好嘞。”姜亦舒把纱布卷塞进兜里,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走吧,跟我走。”
拉菲尔低头看着那只手,过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很小的手搭在姜亦舒的掌心里,凉得吓人。
姜亦舒倒吸了口气,但没缩回来,牵着她往后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你手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甲板通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