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纽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周一鸣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坐在办公桌前，他盯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罗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不能让我故意输球。”
罗斯说得对。
他太专注于“怎么输”了，忘了这些球员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尊，有骄傲，有对胜利的渴望。马布里33岁了，每一场比赛都在拼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没几年了。罗斯20岁，每一分钟都在证明自己为什么是状元。加索尔兄弟从西班牙来到纽约，为的是赢球，不是当摆烂的道具。
而他，周一鸣，一个穿越过来的华尔街分析师，坐在办公室里算计着怎么输球，怎么保住选秀权，怎么把球员的出场时间切碎，怎么让一个心理脆弱的水货榜眼每场打25分钟然后被球迷骂。
他想起米利西奇的眼神。那个两米一三的大个子，站在篮下犹豫不决的样子，像一个被推到台上表演的孩子，手里拿着剧本却不知道该念哪句台词。
“我到底在做什么？”周一鸣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二十六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他在做的事情，是一个总经理在“经营”一支球队。只不过他的“经营”方式是——想尽一切办法输球。
多兰给他五年时间，两个状元签，十亿债务清零。他以为很简单，以为摆烂有手就行。但现实是，他越想输，球队越赢。而当他终于学会怎么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伤害了那些最信任他的人。
“周总？”
身后传来声音。周一鸣回头，是沃尔什，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唐尼？你怎么来了？”
沃尔什把一杯咖啡递给他。“我睡不着。路过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
周一鸣接过咖啡。“我也睡不着。”
沃尔什坐下来。“在想什么？”
周一鸣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沃尔什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让米利西奇首发，每场打25分钟，不是为了锻炼他。我是因为他打得烂，能帮我们输球。我让马布里和罗斯减少出场时间，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是为了保住选秀权。我嘴上说‘伤病管理’，心里想的是怎么输。”
他转头看着沃尔什。“唐尼，我是不是变成那种人了？那种把球员当棋子、当资产、当摆烂工具的总经理？”
沃尔什喝了一口咖啡。“周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步行者来尼克斯吗？”
周一鸣摇头。
“因为拉里·伯德。”沃尔什说，“我在步行者当了六年总经理，伯德是我的老板。他教会我一件事——篮球不是Excel表格，不是选秀权，不是薪资空间。篮球是人。是那些每天走进训练馆、流汗、摔倒、爬起来继续练的人。”
周一鸣看着他。
沃尔什继续说：“你想要选秀权，想要库里，想要还清债务，这些都没错。但你不能在这个过程中，毁掉那些把职业生涯交给你的人。马布里、罗斯、加索尔兄弟，他们信任你。米利西奇刚来，什么都不懂，你让他首发，他以为你真的相信他。如果他知道你只是想利用他输球，他会怎么想？”
周一鸣沉默了很久。“那你说怎么办？”
沃尔什站起来。“我的建议是——别想那么多。该赢的比赛就赢，该输的比赛……你反正也控制不了。至于米利西奇，如果你不打算留下他，就别给他虚假的希望。如果你打算留下他，那就真的帮他。”
他走到门口，回头。“周总，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总经理。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能算计一切。晚安。”
沃尔什走了。周一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咖啡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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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训练馆。
周一鸣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训练场。他站在场边，看着球员们训练。
马布里在指导罗斯如何阅读挡拆。加索尔兄弟在做内线配合。加里纳利在练习底角三分。一切正常，除了——
米利西奇一个人在另一端的篮下练习勾手。他的动作很标准，但每次出手之后都会愣一下，好像在等球进或者不进，然后才去抢篮板。
周一鸣想走过去，但犹豫了。
这时候，马布里也注意到了米利西奇。他拍了拍罗斯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向那个角落。
“达科。”马布里喊了一声。
米利西奇回头，手里的球差点掉了。“斯蒂芬。”
马布里走过去，靠在篮架上。“一个人练？”
米利西奇点头。“我……我想多练练。”
马布里看着他。“你昨晚打了25分钟，不累吗？”
米利西奇低下头。“我打得不好。6分5板，4次失误。”
马布里笑了。“你知道我新秀赛季场均多少吗？9分3助攻。你知道我被叫了多少年‘独狼’吗？”
米利西奇抬头，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马布里继续说：“达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周总为什么让你首发吗？”
米利西奇愣住了。“因为……因为我高？因为球队需要内线？”
马布里摇头。“因为他在锻炼你。”
米利西奇瞪大眼睛。“锻炼我？我场均4分3板，他是为了输球才……”
马布里打断他。“你觉得周总是那种为了输球就随便让人首发的人吗？”
米利西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布里看着他。“达科，我来纽约两年了。我见过周总做过的所有事情——他交易来保罗，交易来我，交易走兰多夫，换来罗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他从不让一个他不相信的人上场。”
米利西奇愣住了。
马布里说：“你以为他让你首发是因为你打得烂？那他可以随便找个发展联盟的上来，更烂。他让你首发，是因为他觉得你有东西。你25岁，两米一三，有手感，有脚步。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信心。”
米利西奇低下头。“但我……我在活塞那三年……”
马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活塞那三年已经过去了。你在灰熊两年，也没人帮你。但这里是纽约。周总让你首发，不是因为你打得烂，是因为他觉得你能打出来。他不惜牺牲战绩也要让你上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米利西奇的眼睛红了。“我……我不知道。”
马布里笑了。“因为他是周总。他相信每一个别人不相信的人。我、阿伦、扎克、保罗——我们都是被他相信的人。现在轮到你了。”
他拿起地上的球，塞到米利西奇手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周总让你首发，你就首发。让你打25分钟，你就打25分钟。别管投丢几个，别管球迷怎么骂你。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打好每一场比赛。”
米利西奇握着球，手在发抖。“斯蒂芬，你觉得我……能行吗？”
马布里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行也得行。因为周总相信你。而我们，都欠周总的。”
他转身走了。米利西奇一个人站在篮下，手里攥着球。
远处，周一鸣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他听不清马布里说了什么，但他看到米利西奇的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慢慢地，慢慢地直起来了。
周一鸣转身离开。他没有走过去。
有些话，教练说的，不如队友说的。总经理说的，不如老将说的。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再给米利西奇灌什么心灵鸡汤，而是——
别再把他当摆烂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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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一鸣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调出米利西奇的球探报告和数据分析。
2003年榜眼，18岁进入NBA，在活塞被拉里·布朗按在板凳上三年，场均上场时间不到6分钟。之后辗转魔术、灰熊，始终没有稳定的出场机会。职业生涯场均6分4板，投篮命中率46%，罚球命中率70%。
但他的体测数据很漂亮——身高2米13，臂展2米24，站立摸高2米85，移动速度在中锋里算快的。选秀报告上写着：“能面框进攻，能背身单打，有中距离投篮，防守端协防意识好。”
只是这些潜力，从来没有被兑现过。
周一鸣拿起电话，打给哈斯克。“比尔，从下一场开始，米利西奇的出场时间稳定在20到25分钟。但别再让他只是上去折返跑。给他设计几个战术——高位挡拆后的顺下，底角的中距离投篮。他在欧洲打过球，这些他都会。”
哈斯克愣了一下。“周总，你不是想……”
周一鸣说：“我不想什么？”
哈斯克犹豫了一下。“没什么。我明白了。”
周一鸣挂了电话。他知道哈斯克想说什么——你不是想输球吗？给米利西奇设计战术，他不就打得好了？打得好了，不就赢了？
操。
周一鸣靠在椅子上。反向言灵还在。他还是想输。但米利西奇这件事，他不想再算计了。
如果米利西奇真的打出来了，那就打出来吧。赢了就赢了。选秀权没了就没了。他总得做一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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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米利西奇一个人在公寓里。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马布里白天发给他的短信：“周总让教练给你设计了战术。好好打。别让他失望。”
米利西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想起2003年选秀大会，大卫·斯特恩念出他的名字——“达科·米利西奇”。他是榜眼，仅次于勒布朗·詹姆斯。他以为自己会成为巨星，以为世界会在他的脚下。
然后他去了底特律。拉里·布朗不信任他，不给他上场时间。他在板凳上坐了三年，看着队友们夺冠、看着自己被媒体称为“史上最大水货”。他离开活塞的时候，已经不会打球了——不是技术不会，是心不会。他每次拿球都会想“如果我投丢了怎么办”，每次失误都会想“他们又要骂我了”。
之后的四年，他辗转魔术、灰熊，换了三个球队，换了五种战术体系，换了六个教练。没有人真正教他如何打球，没有人真正相信他。
直到今天。
马布里说：“周总相信你。”
米利西奇放下手机，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这个城市很大，很亮，很吵。他不习惯这里。但有人在这里等他。
他拿起篮球，走向门口。公寓楼下的篮球场，灯还亮着。
他投了200个勾手。投进了143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