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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我们不摆

    周一鸣从训练馆出来,直接去了主教练的办公室。

    迈克·布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战术手册,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表情很复杂——那种“我刚失去了勒布朗·詹姆斯,现在来了一个以摆烂为乐的总经理”的复杂。他站起来,伸出手,周一鸣握住了。

    “周总,坐。”布朗的声音很平,但周一鸣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合作”的茫然。

    周一鸣坐下来,开门见山。“迈克,我不跟你绕弯子。老板跟你说了吗?”

    布朗点了点头。“说了。摆烂。拿乐透签。等联盟给状元。”

    “你怎么想?”

    布朗沉默了几秒钟。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训练馆的方向。从窗户能看到球场的边角,球员们还在那里投篮、拉伸、聊天。他的背影很宽,但很沉,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

    “周总,我在克利夫兰待了五年。五年里,我拿了两次东部冠军,一次最佳教练。我的执教胜率是百分之六十五。现在你让我摆烂?让我教球员怎么输球?”

    周一鸣没有说话。

    布朗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是反对摆烂。我知道勒布朗走了,这支球队没有竞争力了。但我是一个教练。教练的工作是教球员怎么赢球,不是怎么输球。如果你让我上场去喊‘故意犯规’‘不要回防’‘随便投’,我做不到。”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布朗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他看着训练馆里那些球员——奥尼尔在练罚球,还是三不沾;莫·威廉姆斯在练三分,进了几个,打铁更多;瓦莱乔在练假摔,对着空气倒下去,然后自己爬起来。

    “迈克,我不需要你教球员怎么输球。”周一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需要做的是——教他们怎么打正确的篮球。正确的防守位置,正确的传球路线,正确的投篮选择。只是,这支球队的正确篮球,赢不了多少球。”

    布朗看着他。

    “你不用喊‘故意输’。你只需要正常轮换、正常叫暂停、正常画战术。球员打得好,你夸他们。球员打得不好,你骂他们。你什么都不用改变。唯一不同的是——我不会给你交易来更好的球员。这支球队,就这些人。这些人,赢不了。”

    布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周总,你早说啊。我以为你要让我在场边喊‘投自家篮筐’呢。”

    周一鸣嘴角动了一下。“我不会那么做。那太蠢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布朗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战术手册,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骑士队新赛季的战术体系——普林斯顿?三角进攻?不,是一套以莫·威廉姆斯和贾米森为核心的挡拆体系。布朗看了两秒钟,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重新开始。”他说。

    周一鸣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迈克,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

    “球员们可能不会配合。”

    训练馆里,球员们还在训练。但训练已经结束了,他们只是在消磨时间。奥尼尔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他的呼吸很重,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空转。莫·威廉姆斯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地投,进了也不笑,不进也不骂。瓦莱乔在地上躺着,做拉伸,他的眼睛闭着,但耳朵竖着。

    贾米森先开口了。他坐在奥尼尔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你们听说了吗?新总经理要摆烂。”

    莫停下来,手里还抱着球。“听说了。吉尔伯特跟他一伙的。联盟给了承诺,未来五年至少三个状元。我们要做的不是赢球,是输球。”

    奥尼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莫,又闭上了。“输球?我打了十八年,从来没故意输过一场球。”

    “沙克,你三十七了。”贾米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的腿撑不了太久了。你不需要摆烂,你只需要正常打,我们就已经输了。”

    奥尼尔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的抽搐。

    瓦莱乔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贵宾犬。“我不喜欢那个中国人。不是因为他是中国人,是因为他在尼克斯赢了我们的勒布朗。他让勒布朗觉得在克利夫兰拿不到冠军,所以勒布朗走了。这是他的错。”

    “安迪,勒布朗走是他自己的决定。”贾米森说。“但你说得对,那个中国人不是我们的朋友。他来克利夫兰,不是为了帮我们赢球,是为了帮联盟摆烂。我们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莫把球砸在地上,球弹起来,砸到天花板的灯罩,又弹回来。他接住球,看着其他人。“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要我们摆烂。我们偏不摆烂。”

    训练馆里安静了。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好像停了。

    莫继续说:“他说让我们输,我们就赢。他说我们烂,我们就不烂。他不是联盟的棋子吗?他不是来帮斯特恩摆烂的吗?那我们就把他的摆烂计划毁了。我们赢球,赢到他没有乐透签,赢到联盟的承诺变成笑话,赢到那个中国人不得不交易我们——因为如果我们一直赢,他就没法摆烂了。”

    奥尼尔睁开眼睛,坐直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会配合”的光,是那种“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说了这句话”的光。

    “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贾米森的声音提高了。“赢球?我们怎么赢?我们这支球队,勒布朗走了,我们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所以我们更要赢。”莫的声音也提高了。“不是为了季后赛,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我们不是棋子。我们不是勒布朗的跟班。我们不是中国人棋盘上的卒。我们是NBA球员。上场打球的是我们,不是他。他可以在办公室里画战术板,可以在选秀大会上选人,可以跟老板喝酒聊天。但他不能上场替我们投一个球。上场的是我们。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瓦莱乔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莫说得对。我不想摆烂。我今年二十九了,我还能打。我的合同明年到期,如果我在一支摆烂球队里刷数据,谁会给我大合同?我需要赢球,需要证明我还能打。”

    贾米森也站了起来。“我三十三了。这是我最后一份大合同。如果我在一支摆烂球队里混日子,我的职业生涯就烂在这里了。我不想烂在这里。”

    奥尼尔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脆响,像树枝折断的声音。但他站得很直,腰挺得很直,像一个将军在检阅他的士兵。

    “我打过总决赛,拿过冠军,进过名人堂。我不需要证明什么。但我不允许自己在一支故意输球的球队里结束职业生涯。如果你们要赢,我陪你们赢。如果你们要摆烂,我自己一个人赢。”

    莫伸出手,握成拳头。贾米森伸出拳头,碰在一起。瓦莱乔伸出拳头,碰在一起。奥尼尔伸出他的大手,把所有人的拳头都包在里面。

    “那说好了。”莫的声音很大,大到训练馆的墙壁都在嗡嗡响。“不摆烂。”

    “不摆烂。”所有人喊。

    周一鸣站在训练馆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没有推门进去,没有打断他们,没有说“你们不能这样”。他只是站在门口,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但不是紧张,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布朗还坐在那里,看着那本被撕掉了第一页的战术手册。周一鸣推门进来,布朗抬起头,看着他。

    “周总,怎么了?”

    周一鸣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球员们要造反。”

    布朗愣了一下。“造反?”

    “他们决定不摆烂。他们要赢球。他们说,上场打球的是他们,不是我。”

    布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我们完了”的苦笑,是那种“我终于可以正常执教了”的笑。“周总,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听到球员说‘我们要赢球’了吗?勒布朗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我们要赢冠军’。勒布朗走了,所有人都在说‘我们完了’。现在他们终于说了‘我们要赢球’——不是为了冠军,不是为了勒布朗,是为了他们自己。”

    周一鸣看着他。“你觉得他们能赢多少场?”

    布朗想了想。“三十场。最多三十五场。这支球队的天赋摆在那里,奥尼尔太老,贾米森太软,莫不稳定,韦斯特脑子有问题。但三十场,足够让我们掉出乐透区前三。”

    周一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算——三十场,大概能排到东部第十一或者第十二,乐透区第五到第七顺位。联盟给的承诺是“未来五年至少三个状元”,但前提是骑士要在乐透区前三。如果骑士年年拿五到七顺位,斯特恩想给状元也给不了——因为抽签是有概率的,联盟不能明目张胆地操纵。

    他睁开眼睛,看着布朗。“那就不拦他们。”

    布朗愣了一下。“不拦?”

    “不拦。让他们赢。赢了就知道自己赢不了了。输了就知道自己该摆了。有些事,你跟球员说一百遍‘你们不行’,不如让他们自己上场打一场。”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训练馆的方向。从窗户能看到球员们还在那里,奥尼尔在罚球线练勾手,莫在投三分,瓦莱乔在练习造进攻犯规——对着空气倒下去,然后自己爬起来。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们会赢”的光,是那种“我们会证明给你看”的光。

    周一鸣看着那些光,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们越是想赢,我就越开心”的平静。因为在克利夫兰,赢球比输球难。他们想赢,那就让他们赢。赢到赢不动为止。赢到他们的腿软了、心累了、更衣室炸了为止。然后他们就会明白——摆烂,不是周一鸣的选择,是克利夫兰的命运。

    他转身看着布朗。“迈克,你正常执教。正常轮换,正常战术,正常叫暂停。不用故意输,也不用故意赢。让他们自己打。”

    布朗点了点头。“那你呢?你做什么?”

    周一鸣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份已经被他翻烂的选秀报告,翻到斯蒂芬·库里的那一页。库里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旁边写着“三分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一,出手速度快,无球跑动顶级,防守一般,身体单薄”。他看了两秒钟,合上报告。

    “我选秀。”

    窗外,克利夫兰的阳光照在凯霍加河上,河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慢慢移动的云。周一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选秀报告,脑子里在想着几个月后的选秀大会。

    哈登和库里,两个射手,两个未来。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看着这支骑士队,在球场上证明一件事——他们不是棋子。然后他们会发现,他们真的是。

    他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摆烂,还没开始,就已经变得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