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选秀大会现场。
周一鸣坐在骑士队的席位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扫视全场,像一头在暗处观察猎物的豹子。
这是他第一次以骑士总经理的身份参加选秀大会。三个月前,他还坐在尼克斯的席位上,手里握着的是总冠军奖杯。现在他坐在克利夫兰的席位上,手里握着的是两个乐透签——第二顺位和第五顺位。从天堂到重建,只用了三个月。
吉尔伯特坐在他旁边,穿着定制的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的表情比周一鸣丰富得多——紧张、兴奋、焦虑,像一个在赌桌上押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周总,你确定?”吉尔伯特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台上正在讲话的斯特恩。
周一鸣没有转头。“确定。”
“哈登?不是卢比奥?不是塔比特?你知道克利夫兰的球迷想要什么吗?他们想要一个能卖票的球星。卢比奥是金童,塔比特是下一个穆托姆博。哈登是谁?亚利桑那州大的替补?”
“他不是替补。他是太平洋十二校联盟的最佳球员。”周一鸣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场均二十点一分、五点六个篮板、四点二次助攻,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九,三分命中率百分之三十八。他的真实命中率在参选后卫里排第一。”
吉尔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台上。斯特恩正在念开场白,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周一鸣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他知道快船会用状元签选布雷克·格里芬,那个能飞的白人前锋,十年一遇的天赋。他也知道雷霆手握三号签,他们的总经理萨姆·普雷斯蒂是一个眼光毒辣的家伙,普雷斯蒂已经在多个场合表达过对哈登的兴趣。如果骑士用二号签选库里,雷霆会毫不犹豫地选走哈登。库里很好,但哈登是那种能持球、能组织、能得分的双能卫,是重建球队的核心基石。库里可以在五号签选到——库里的选秀预测在七到十顺位之间,五号签选他稍微有点高,但不会有人截胡。没有人会用前三顺位选一个瘦弱的、防守一般的射手。
这是数学题,不是玄学。二号签选哈登,五号签选库里。完美。
台上,斯特恩念出了第一个名字。“2009年NBA选秀,第一轮第一顺位,洛杉矶快船选择——布雷克·格里芬,俄克拉荷马大学。”
快船席位上爆发出欢呼声,格里芬站起来,戴上快船的帽子,走上台,和斯特恩握手。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牙齿很白,白得反光。周一鸣看着格里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见过比你更强的白人前锋”的回忆。他想起了诺维茨基,想起了加索尔。格里芬很好,但没那么好。
斯特恩回到台上,念出第二轮。“第一轮第二顺位,克利夫兰骑士选择——”
全场安静了。摄像机齐刷刷地对准骑士席位,吉尔伯特的手在发抖,周一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詹姆斯·哈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
MSG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是惊呼,是那种“怎么是他”的疑惑。很多人以为骑士会选哈希姆·塔比特——那个身高两米二一的塞内加尔中锋,或者里基·卢比奥——那个西班牙金童。哈登的名字不在大多数模拟选秀的榜眼位置上。ESPN的直播画面切到哈登,他坐在家人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不是“我没想到”的笑,是那种“我终于等到了”的笑。他站起来,拥抱了身边的母亲,戴上骑士的帽子,走上台。
周一鸣看着哈登走上台的背影——不是很高,不是很快,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天赋的球员。但他有一种东西是数据无法衡量的——节奏。他的突破不急不慢,他的投篮不紧不张,他的传球不花哨但总是到位。周一鸣在录像里看了哈登二十场比赛,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分球、每一次后撤步三分,他都记在了脑子里。
哈登走到周一鸣面前,伸出手。“周总,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周一鸣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雷霆的席位上一片慌乱。萨姆·普雷斯蒂坐在那里,表情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哈登的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首选”。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骑士席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周一鸣,然后低下头,划掉了哈登的名字。
三号签。雷霆需要选谁?塔比特?卢比奥?乔丹·希尔?德马尔·德罗赞?普雷斯蒂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他看了一眼塔比特的名字,划掉了。他看了一眼卢比奥的名字,又划掉了。他看了一眼德罗赞的名字,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选詹姆斯·约翰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疑惑。
普雷斯蒂咬了咬牙。“不。选——哈希姆·塔比特。”
不是因为他想要塔比特,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塔比特的预测顺位是前三,选他不算亏。但普雷斯蒂知道,塔比特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哈登,那个能持球、能组织、能得分的后卫。哈登去了克利夫兰,去了那个他以为会摆烂的球队,去了那个他以为会选卢比奥卖票的球队。
斯特恩念出第三顺位。“第一轮第三顺位,俄克拉荷马雷霆选择——哈希姆·塔比特,康涅狄格大学。”
MSG里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塔比特站起来,很高,很瘦,像一根电线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不是不高兴,是他天生就不会笑。他走上台,戴上雷霆的帽子,和斯特恩握手。雷霆的席位上,普雷斯蒂的表情像吃了一整箱柠檬。
周一鸣看着塔比特上台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想选他”的理解。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普雷斯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普雷斯蒂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有一种“你等着”的威胁。周一鸣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挑衅,不是得意,是一种“我做了我该做的事”的平静。
第四顺位,萨克拉门托国王选择了泰瑞克·埃文斯。埃文斯是一个天才,身高一米九八,打控卫,能得分,能抢篮板,能传球。国王的总经理高兴得跳了起来,因为他觉得埃文斯是这届选秀里最好的球员。周一鸣看着埃文斯,没有表情。他知道埃文斯会成为一个球星,但他也知道,埃文斯不是库里。埃文斯需要球权,需要体系,需要耐心。库里不需要。库里只需要一个掩护,一个空位,一个传球。
第五顺位,骑士的签。
斯特恩念出名字。“第一轮第五顺位,克利夫兰骑士选择——斯蒂芬·库里,戴维森学院。”
这一次,MSG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库里?第五顺位?那个瘦弱的、防守一般的、在戴维森学院投三分的白人小孩?ESPN的模拟选秀把库里排在第十顺位之后,有的甚至把他排到了第二轮。骑士用五号签选他,意味着他们认为库里是这届选秀里前五的天才。
库里站起来,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湖面一样的表情。他走上台,戴上骑士的帽子,和斯特恩握手。他的手很小,小到握在斯特恩的手里像一只孩子的手。
周一鸣看着库里走过来的背影——很瘦,很白,很普通。但他看过库里的比赛录像,看了不止十遍。库里的出手速度快到摄像机都差点跟不上,他的无球跑动像一只在森林里穿梭的狐狸,他的三分球在NBA的三分线外一样准。他是一个颠覆者,只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库里走到周一鸣面前,伸出手。“周总,谢谢。”
周一鸣握住他的手。“不用谢。你会是这届选秀里最好的球员。”
库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你会是最好”的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一个拿了两个总冠军的总经理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吉尔伯特坐在旁边,脸色有点复杂。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周总,库里?五号签?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吗?他们会说我们疯了。”
“让他们说。”周一鸣的声音很平。“五年后,他们会说我们聪明。”
吉尔伯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我相信你”的笑,是那种“我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的笑。
第二十九顺位,骑士自己的签。周一鸣选了一个叫丹尼·格林的球员——北卡的大四生,防守出色,三分稳定,球商高。格林不是那种能成为明星的球员,但他是一个完美的角色球员。在詹姆斯·哈登和斯蒂芬·库里身边,格林可以防守对方最好的外线球员,可以投进空位三分,可以在更衣室里当领袖。
选秀大会结束后,周一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多兰——“听说你选了哈登和库里。疯了?还是我疯了?”
周一鸣回了两个字——“疯了。”
多兰秒回了三个字——“我喜欢。”
周一鸣把手机收起来,走出麦迪逊广场花园。纽约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水一样。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第七大道的车流,看着那些霓虹灯,看着那些举着牌子、穿着球衣的球迷。三个月前,他还是这里的王。现在他是克利夫兰的总经理,手里握着两个新秀——一个左手将,一个射手。一个能持球,一个能跑无球。一个能突破,一个能投三分。一个像刀,一个像箭。
他走下台阶,坐上车,驶向机场。克利夫兰,明天早上,训练馆。哈登和库里会来体检,会签合同,会穿上骑士的酒红色球衣。然后他们会发现,这支球队很烂。然后他们会发现,周一鸣要的不是赢球,是输球。然后他们会发现,自己是摆烂计划的一部分。
周一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摆烂,从今天开始,有了新的意义。不是为了状元签,是为了让哈登和库里在输球中成长,在失败中学会怎么赢。等他们学会了,骑士就不需要摆烂了。等他们学会了,骑士就会成为下一个尼克斯。不,比尼克斯更强。因为哈登和库里,比罗斯和加里纳利,更配。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纽约夜景。帝国大厦的蓝光在夜空中像一根发光的针,刺穿了黑暗。他看着那根针,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还会回来的”承诺。
克利夫兰,周一鸣来了。哈登和库里来了。摆烂,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