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在宫里,被赵太明骂得狗血淋头的事,在朝堂里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这其中,也有谢延年的手笔在。
谢延年没少使力,助推这个消息的传播。
第二日晚。
雍王府抬出一个女尸,女尸被人随意丢弃在乱葬岗。
雍王也特地命人,去向赵太明回话,说他已经按照赵太明的吩咐,将顾以雪‘处置干净’了。
“……属下特地去乱葬岗查探了一番,证实了那女子的身份,确实是顾以雪,是谢家二少夫人。”
皇宫里,暗卫向赵太明回禀这件事。
赵太明没想到,这一次的事,雍王能做得这么干净。
他还以为,雍王顶多是将人送出府,没想到:
雍王竟然直接将人杀了。
不过,杀了也好。
毕竟他百年以后,雍王是要继承他大统的。
那女人活着,总归是个祸害……
“这次他处事,倒是深得朕心。”赵太明低声默念。
说着,他似想到什么般,询问暗卫,“那谢家二公子一向与谢世子不对付。”
“你说,雍王与谢世子反目,会不会就是受那女子挑拨?”
否则,雍王与谢延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雍王前些日子,又怎么会煽动朝臣。
让那么多人,参本谢延年与谢家?
想要置谢家与谢延年,于死地呢?
暗卫低着头,恭敬又严肃,“属下不知。”
赵太明挥挥手,“你去查一查。”
“顺便再出宫,将谢世子给朕请进宫里。”
他得打探一下谢家人,看看谢家人是否知道,雍王将顾以雪,收到府里的事。
若知道……
那即使,谢延年与雍王反目,是受顾以雪挑唆。
那谢家那些知晓顾以雪与雍王关系的人,就都活不下去。
毕竟,一个帝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污点的。
“是。”暗卫退下。
一个时辰后,谢延年进了宫。
“臣见过皇上。”谢延年俯身行礼。
御书房里,赵太明就着灯光,远远望着谢延年。
“谢爱卿可知道,朕唤爱卿进宫,是为了何事吗?”
谢延年摇头,“臣不知。”
赵太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盛着愧疚和不忍。
“这件事说起来,总归是雍王做的不对,是他对不起你们谢家。”
“但是你放心,朕已经严厉批评了雍王,令雍王改过了……”
赵太明语气和缓,似乎在为雍王做的糊涂事,向谢延年道歉。
但一个帝王,怎么可能道歉?
赵太明从椅子上站起来,锐利的眼神,宛如猎鹰捕食般,紧紧锁着谢延年。
只要谢延年稍微表现出一点,他知道雍王与顾以雪的事。
那谢延年在赵太明这里,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赵太明死死盯着谢延年。
而谢延年也低垂着眼眸,蹙着眉头,露出一副茫然和不解的神色。
“臣……”他拱手,满脸犹豫,随即他一字一句道。
“恕臣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谢延年蹙着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赵太明暗自松了口气。
但新一轮的猜忌和怀疑,再度浮上赵太明的心头。
前些日子,雍王命朝堂上那些官员,欲置谢延年与谢家于死地。
对此,谢延年又是什么想法吗?
他会心存怨恨,试图报复雍王吗?
想到这里,赵太明又道。
“朕说的,是前段时间朝堂上,雍王刻意领着人,针对你与谢家之事。”
谢延年连忙低头,拱手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是臣的错。”
“并不是雍王的错。”
“是臣愚钝,不知做了什么事,惹得雍王不悦。”
“所以才使得雍王,生这么大的气……”
此时,谢延年的姿态越卑微。
赵太明心里越满意。
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谢延年的肩膀,心满意足。
“天色也不早了,谢爱卿回吧。”
谢延年明显对雍王,没有任何不悦和不满之心。
赵太明放心了。
“是。”谢延年面不改色的拱手行礼,俯身缓缓退出御书房。
他离开皇宫,刚回到国公府,就见国公府门口,停靠着一辆普通又低调的轿帘。
顾管家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行礼,“谢世子,我家老爷有话,想和您说。”
谢延年知道对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走过去,靠近轿帘,拱手道,“顾丞相这么晚过来,想必是为了今夜,雍王府里那件‘偷天换日’的大事吧?”
今夜,雍王府里丢出的女尸,不是顾以雪。
而是顾以雪随手找来的丫鬟。
顾向荣猛地掀开轿帘,直直盯着谢延年。
“这么说,谢世子是知道,顾以雪找了替身的事了?”
“嗯。”谢延年轻应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
“她没离开雍王府,所以我答应丞相的事还作数。”
“丞相不必担心。”
顾向荣还以为,谢延年不知道,顾以雪找了个替身,替自己去死。
所以这么晚,才会跑到国公府来。
但见谢延年知道这件事,顾向荣蹙着眉头。
“我早说过,‘美人散’药效极强,即使有皇上下令,雍王也不见得,会放顾以雪离开。”
“所以,你找四公主,让四公主将顾以雪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圣上……”
“不是为了送顾以雪离开。”
“那你是为了什么?”
谢延年沉默不语。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句,“……总之,丞相的事,延年会办到就是了。”
“丞相不必担心。”
顾向荣怎么可能不担心。
若说一众儿女中,他最疼爱的人是谁,那势必就是顾笙了。
顾以雪安危与否他不在意。
可他担心顾笙。
因此,顾向荣迟疑片刻,还是又对谢延年加了个条件。
“你得保证,我的笙儿不会出任何事。”
“嗯。”谢延年点点头。
有谢延年这个保证,顾向荣彻底放心了。
他放下轿帘,沉稳、深沉的话音,从轿子里缓缓传出。
“你让我办的那件事,我会尽快写折子,告知皇上的。”
话落,顾向荣缓缓离开。
谢延年也在站了一会儿后,准备朝国公府走去。
但他刚转身,就看到国公府门口,正静静站着一个人。
“世子,你回来了?”即使是深夜,姜妩也戴着围帽。
她静静望着谢延年,又扬声问了句。
“皇上差你进宫,没事吧?”
姜妩担心谢延年会出事,所以在得知,谢延年被召进宫的一刹那,就到处差人打听消息。
她更是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谢延年回府。
仰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姜妩,谢延年心底生出一抹暖意。
因为,饶是看不出姜妩的表情,此时谢延年也知道:
姜妩是在担心他。
即使姜妩深受‘美人散’的影响,心里对他不喜、厌恶。
但姜妩,仍旧十分担心他的安危。
察觉这一点,谢延年心底一喜,他攥着掌心,克制住自己想上前的冲动。
“夫人。”他浅声开口,声音又低又柔。
“我今夜,能回房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