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所有视线，齐刷刷又落回李长生身上——
“天机楼主，请接着讲！”
“柯浩然前辈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否已破关入天人？”
“书院夫子威名远播，可这位前辈为何籍籍无名？其中莫非藏着什么暗涌秘辛？”
万众屏息中，李长生从容接过邀月递来的青瓷盏，浅啜一口，润了润喉，这才徐徐开口：
“皓月当空，群星黯淡，本是天理。”
“柯浩然太过耀眼，照得同辈天才连影子都缩进墙角，难免遭忌生恨！”
“当年与他结伴闯荡江湖的莲生三十二，便是其中之一。”
“莲生三十二恼他独占天下目光，认定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万众瞩目！”
“竟暗中掳走柯浩然游历时倾心相待的红颜知己，亲手斩断其性命！”
“消息传回那日，魔宗上空忽现一道撕裂苍穹的巨剑虚影——长逾千丈，光耀百里！”
“剑光未散，魔宗百余位顶尖高手，已尽数伏尸于血泊之中！”
“红颜凋零，江湖成空，柯浩然孑然重返书院！心向大道，不染尘嚣！”
“二十六岁那年，他踏破桎梏，登临陆地神仙之巅，再无一丝滞碍！”
“此境一成，九州之内已无人能与其并肩——连师兄夫子，也在他剑下退了半步！”
“柯浩然深知，世间再无敌手，便将目光投向那缥缈难测的天人之境！”
“他翻山越海、焚香叩问，终寻得一处裂隙——幽光吞吐，气息压得虚空嗡鸣！”
“他断定：那里蛰伏着所有陆地神仙梦寐以求的天人之力！”
“当即拔剑，剑锋直刺九霄天门！”
“可天威如狱，岂容凡躯僭越？”
“这位生平未尝一败的旷世奇才，在天门前第一次尝到了挫骨之痛！”
“他燃尽真元，拆解万般剑势，最后一剑劈开长夜，斩落星辰余晖——却连天门纹路都未能撼动分毫，反被天道反噬，经脉寸裂！”
“是夫子撕开云障，以无上修为硬生生将他拖回人间，才保下这柄尚未出鞘便已饮血的绝世剑骨！”
“此后，柯浩然闭关后山，自设樊笼，不踏山门一步！”
“这一锁，便是数百春秋，再未沾染半点红尘烟火，直至今日！”
至此，柯浩然一生，已然尽数道来！
但为让众人信服其剑神榜第五之位，李长生又缓缓添了一句：
“他像一道撕裂长夜的惊雷。”
“炸亮一瞬，照彻九州；转瞬即逝，连回声都未留下！”
“如今九州大地，知其名者寥寥无几。”
“可谁都无法抹去——他曾立于这片天地最高处！”
“他的剑，至今仍是人间不可逾越的巅峰！”
“故而，柯浩然位列剑神榜第五！”
……
李长生话音落地，万千武者却仍怔在原地，呼吸微滞。
“连书院夫子都接不下他三剑？此人确是踩着九州脊梁登顶！”
“他最锋芒毕露时，却被天道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原来不是他不够耀眼，而是亮得太早、太狠！”
“若他未曾举剑问天，怕早已是万人仰望的剑道图腾！”
“劈出人间第一剑的妖孽，却把余生钉死在后山青石上，何其悲怆！”
“你们错了！若不敢向天挥剑，他就不是柯浩然！”
书院夫子，大唐第一人！
更是九州公认的至强者！
威名震彻八荒，令无数宗师俯首！
而柯浩然，未及而立，便令夫子退步！
这何止是惊世骇俗？根本是逆天改命！
人间第一剑，四字之下，没有半分虚言！
他的一生短如电光，却炽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无敌到败北，只隔着一道天门。
从此心门也随之一闭，再不向世而开。
叫人扼腕，更令人肃然。
……
乔峰、慕容复，以及齐聚天机楼的诸多年轻俊杰，无不胸中激荡，眼底生潮。
这一刻，他们忽然看清了自己脚下的路有多窄、心有多小。
柯浩然无敌于世，偏要与天争锋；
哪怕身死道消，剑意不折！
而他们稍有寸进，便沾沾自喜，以为窥见大道门径——实则，不过井底观星罢了。
……
酒徒与屠夫听完，久久失神，眼神恍惚。
酒徒摸出腰间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才低声道：
“他敢拔剑捅天，我们却连天风刮过耳畔都要缩脖子躲！”
“比起来，我俩活脱脱是两个笑话。”
屠夫摩挲着斧刃，指节发白。
“不过是命硬些，多熬了几百年罢了。”
“跟那个替人间试剑、替众生问天的天才比——我们算什么？连剑鞘都没资格碰！”
若天机楼排长生榜，他二人稳坐前列；可论战力？连榜单边缘都沾不上。
最终，只剩一声沉沉叹息，在楼中缓缓散开。
……
为缓和与李存罡之间那层薄冰，
徐风年压低声音道：“柯浩然虽惊艳绝伦！”
“行，纵然同为开天之资，李剑神你心境却未被其撼动！”
“在晚辈眼里，他终究逊你一筹！”
李存罡苦笑摇头：“天机楼主所言极是！”
“是老夫输给了他！”
当年那一剑斩出，倾尽毕生修为——天地色变，星河倒悬！
可就在剑意将破未破之际，他忽而彻悟：天道如铁，不可强逆！
自此心生滞碍，再难挥出第二剑；
而柯浩然，却燃尽神魂、血溅九霄，硬是以残躯撞向天门！
败得干脆，也败得坦荡。
对那位四百年前孤身赴死的剑尊，李存罡始终心怀敬意！
“若有缘相见，老夫必携三十年陈酿，与柯前辈痛饮三日！”
同为绝世剑者，天剑无名亦悄然垂首，剑鞘微沉，以示肃然。
众人犹自为柯浩然的壮烈震颤时——
一声沉如雷鸣的质问自门外轰然砸入：“天机楼主，你说柯浩然剑指天门？！”
“荒剑燕飞，亦曾在天门前枯坐七载，参悟生死玄关！”
“吾且问一句：天门究竟为何物？它又藏于九州哪片云山雾海之中？”
霎时间，满楼高手齐齐侧目，目光如刀，劈向门口！
但见来人裹在墨色斗篷里，身形挺拔如松，银面覆脸，寒光凛冽，只余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逼人。
周身气息似渊渟岳峙，不动则已，一动便令空气凝滞三分。
李长生眸光微转：
【姓名：帝释天（徐福）】
【身份：天门之主！】
【修为：陆地神仙圆满。】
【目的：求得天人真法！】
随着帝释天迈步踏入天机楼，数位陆地神仙纷纷开口附和，声浪翻涌：“不错！天机楼主，天门到底是何方圣地？”
“您曾断言天人从未断绝，可这数百年来，谁曾在九州见过一位天人踏足尘世？”
“莫非天门之内另有乾坤，自成一方界域，所有天人皆隐居其中？”
“柯浩然已是人间至强，剑气可裂苍穹，竟也无缘叩门？”
“天机楼主，此事牵涉太深，还望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