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确已触到九州最幽邃的真相:
天人一直活着,从未离去;
陆地神仙迟迟无法登临天人境,并非资质不足,而是此界灵气早已稀薄如缕;
只需布下聚灵大阵,或持化神丹一枚,便可撕开桎梏,直跃天人之列!
每一条消息,都足以掀翻九州格局,重塑千年武道秩序!
足以改写整个大陆的命运走向!
可关于天人的真正面目、天门的实质所在,众人心中仍似蒙着一层浓雾,越想看清,越觉迷离。
在帝释天灼灼注视之下,李长生语气淡然,不疾不徐:
“今日交易已毕。”
“诸位若有疑问,三日后请早。”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无奈相视。
先前天机楼主明明留出问询时辰,是他们沉浸于震撼之中,怔然失语,错失良机,怪不得旁人!
况且——有人苦修三十载,有人蛰伏三百年,区区三天,何足挂齿?
于是众人纷纷拱手,语气恭敬而急切:
“楼主息怒,我等绝无冒犯之意!”
“烦请楼主继续评点剑神榜前四!”
“我们这就退下,三日后定当准时候教!”
“剑神榜前四位,究竟是何等惊世人物?还请楼主揭晓!”
绝大多数强者已被李长生的渊博与莫测震慑得不敢妄动分毫;
唯独帝释天,眉宇间毫无敬畏之色。
他活过千年,阅尽沧海桑田,不信世间还有人眼界高过自己;
更不信天机楼主口中那些玄之又玄的说辞!
见李长生执意缄默,他眼中怒火陡燃:
“天机楼主,你空口立论,凭何取信于人?”
“吾遍访九州灵脉,踏遍洞天福地,怎不见半分天人气象?!”
“依吾看来,不过是一派胡言!”
正因不信天人长存,他才自号“帝释天”,立派“天门”,
视己为九州唯一真神,掌生死,定兴衰。
忽地,一道冷如玄冰的声音贴耳响起:
“帝释天,谁给你的胆子?”
“敢对天机楼主出言不逊?”
活了千年的帝释天,头一回被人当面斥责,怒意刚起,气血翻腾——
猛一回头,却撞进一张布满沟壑、森然如鬼的脸里。
“无……无名!”
“你怎会在此?”
他乃陆地神仙巅峰之境,堪称踏碎虚空、俯瞰山河!
昔日更以戏弄天下武者为趣,是名副其实的绝顶霸主!
普天之下,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天剑无名,偏生就是那寥寥几人之一!
无名懒得赘言,只寒声吐出一句:“再开口,就送你上路。”
他这话,并非怜惜帝释天性命。
不过是嫌这跳梁小丑扰了天机楼主清静!
李淳罡、张三丰,连同天机楼内一众陆地神仙大圆满高手,
齐刷刷投来冷冽目光,盯在帝释天身上!
仿佛他喉头稍动,众人便会瞬息出手,将他碾作齑粉!
帝释天心头狂震,气血翻涌!
一座不起眼的天机楼,怎会藏匿如此多骇世强者?
除无名外,阁中至少五道气息,与他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什么?!
什么??!
惊骇如雷贯顶,他本想破口大骂,硬生生咬住舌尖,把话堵回肚里!
正茫然揣测天机楼主究竟何方神圣之际——
却听李长生淡然开口:
“帝释天,信不过,现在便可走。”
“若再搅局,生死自负。”
语气平缓如水,却叫帝释天脊背发麻,冷汗涔涔而下!
他慌忙抱拳躬身:“前……前辈!晚辈失言!您……您请继续!”
帝释天虽得长生,却远非不死不灭!
往常遇上同阶高手,他向来绕道而行,从不硬碰!
这叫懂进退、知分寸!
眼下硬杠天机楼主,纯属自寻死路!
李长生见他噤声,便不再理会,目光徐徐掠过众人,
沉声道:“桃枝镇天门,剑气压当世!”
“天上谪仙客,谁敢踏红尘?”
“剑神榜第四——桃花剑神,邓态阿!”
……
新榜一出,满楼哗然!
“什么?邓态阿竟是第四?!”
“他真有这等本事?!”
“听说北梁出了个桃花剑神,可从未见他斩过名宿、破过凶阵,怎就高居第四?”
“莫非他暗中屠过魔宗、劈过龙脉?”
剑神榜第四邓态阿,对江湖人而言,确如雷贯耳!
倒不是他干过什么惊天伟业!
只因榜上其余高手,全是尘封百年的传说人物。
唯独这位桃花剑神,是活生生站在当世的剑道魁首!
如今北梁江湖风起云涌,高手如雨后春笋,震动九州!
故而北梁出身的强者,一举一动皆受瞩目!
这位桃花剑神,自然声名鹊起!
可众人只知其名,不知其锋——谁也没亲眼见过他拔剑!
今日李长生亲口将其定为剑神榜第四,
直教满堂武者瞠目结舌,心神剧震!
……
不止旁人惊疑不定,连北梁世子徐风年也满脸懵怔!
“那邓态阿?瞧着稀松平常啊!”
“真有那么狠?”
此人他早年偶遇过一回!
“不就是个倒骑毛驴、拎根桃枝的老头么?”
“哪点像剑神?我愣是没看出半分杀气!”
剑酒黄赶紧凑近低语:“世子,慎言!慎言啊!”
天机楼名动天下,各方巨擘即将云集于此——
一个都惹不起!
何况邓态阿,论辈分,还是世子的亲舅舅!
岂容随意编排!
一旁老剑神李存罡亦微蹙眉头:“邓态阿?”
“第四?”
曾为北梁剑道共尊的至高存在,他对这位“桃花剑神”,向来未加留意。
万万没想到,竟被他悄然越过了去……
天机楼内的武者,无论出身高低、修为深浅。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锁在李长生身上,心尖儿都悬着——这位北梁剑神邓态阿,到底凭什么稳坐剑神榜第四?
没人肯眨一下眼,生怕漏掉半个字!
李长生没半分拖沓,张口便来:“邓态阿,北梁吴家剑冢的遗珠,生母不详,自小流落荒野。”
“六岁前,他赤脚踩霜雪、枕石听松风,活得野,也活得透!”
“那年冬至,他无意引动灵气,气息如刃破空,被剑冢巡山长老当场捕获,连夜押回祖地。”
“依族规,直接扔进断魂崖底的剑林——不给一滴水、一粒粮,任其自毙。”
“谁料这一抛,竟抛出了一柄斩尽俗世桎梏的绝世青锋。”
“他本想闭目等死,可偏有个身影日日攀崖而下:远房表姐吴素,提篮送饭、执剑授艺,把活路一寸寸递到他手里。”
“十四岁,破入大宗师境;更在一众嗡鸣震颤的古剑之中,单手拔出沉寂三百年的太阿剑!”
“十六岁,气贯飞剑,剑随心动,反手碾压当届吴家剑冠,连剑鞘都没出!”
“自此飘然离去,再未回头。”
“太阿剑留在剑冢,他带走的,只有吴素教他的那一式‘折梅’。”
李长生三言两语,却似泼墨挥毫,勾出一幅少年持剑踏云图。
先前还交头接耳、嗤之以鼻的九州武者,此刻全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