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缓步上前两步,声如古钟沉鸣:“天机楼主,您先前亲口所言——”
“剑神榜之后,尚有新榜待启!”
“眼下时辰尚早,不知可否继续开讲?”
他心心念念,只求一枚化神丹,助他叩开天人境之门!
数百年经营,武当道脉早已遍及九州山河。
身为开山祖师,张三丰调集百万银两,本非难事。
可这笔巨款,真要摊派下去,只怕各地道观香火未冷,弟子们就得捧着粗碗啃糠咽菜了。
既不能苦了门下徒子徒孙,便只能把指望,押在这天机楼中。
“老道不通剑术,剑神榜上自然无名。”
“但若推出别样榜单……我这副熬过八百春秋的老身子骨,兴许还能争一争。”
张三丰话音刚落,满楼武者如梦初醒,齐齐记起要紧处!
霎时间,呼声四起:“楼主明鉴!张真人说得在理,日头才爬上屋脊,怎就急着打烊?”
“您亲口许诺过,剑神榜一毕,新榜即出!”
“我们跨州越郡、踏雪攀崖赶来天机楼,就为听您剖解江湖脉络——您忍心让我们空手而归?”
“小人昨夜才拜完天地,连喜烛都没吹灭,鞋底都磨穿了才赶到这儿!您就念在我这份赤诚,再开一榜吧!”
剑神榜一出,九州顶尖剑客尽数浮现于世人眼前,连那些传说中的剑神本人,竟也亲临现场!
群雄热血沸腾,心潮翻涌!
人人翘首,只盼新榜再掀风云!
……
天门之主帝释天亦疾步趋前,朝李长生深深一揖:“天机楼主,若真要推新榜,敢问——可设长生榜?”
刀枪棍棒、拳掌指爪……十八般武艺,他皆曾浸淫多年。
称不上宗师,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触类旁通。
真正拿得出手的,唯有一桩——活了将近两千年。
其余诸榜,他多半是陪跑;唯此一榜,方是他立身之本。
……
这话甫一出口,旁边屠夫与酒徒二人登时眉峰一跳,连连颔首!
两人并肩上前,拱手齐声道:“楼主所见极是!九州之内,隐世长生者何止千百?或因奇遇,或因异法,或因血脉——个个藏锋敛芒,踪迹成谜。”
“若将他们一一揭面、排定座次,岂非妙趣横生?”
屠夫与酒徒,存在之久,连自己都数不清年岁。
连记忆都已斑驳,恍如隔世烟云。
若真设长生榜——他们不仅稳占前列,那榜首之位,怕是连伸手都不必,便已落进掌心。
这,是他们唯一能堂堂正正登榜的机会!
于是,两位陆地神仙后期的大能,竟也同寻常武者一般,目光灼灼,屏息凝神,静候李长生开口!
……
远处檐角下,天下会帮主雄霸欲言又止,踌躇良久。
终究苦笑摇头,垂手退半步。
他不过陆地神仙前期,既无惊世战绩,也无骇俗寿元,更无独门绝学压阵。
任哪一榜排下来,都难觅其名。
索性袖手旁观,低叹一声:“罢了罢了,且做个闲人,静静看热闹吧。”
……
万众瞩目之下,李长生缓缓抬手。
这一动作,天机楼众人早已熟稔于心——顷刻间,人声尽敛,呼吸放轻,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那道青衫身影。
静默如渊,只待一声落定。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似清泉淌过石隙,温润无声,却悄然抚平了万千胸中翻腾的热浪。
“接下来,天机楼将揭晓第二份榜单!”
“真魔榜!”
“罗列九州现存最凶、最狂、最不可驯的十尊魔道魁首!”
李长生话音未落,四下空气仿佛凝滞一瞬——无数双眼睛骤然灼亮,瞳孔收缩,呼吸微顿,连袖角垂落的弧度都僵住了!
他却不容人细想,语速如刀,直劈而下:
“君不见,封侯策马踏尸山,功名背后骨成川!”
“真魔者,心无挂碍,行无藩篱,举手可裂苍穹,抬足能震九幽!”
“不屑俗世清规,不惧业火焚身!”
“个个立于武道绝巅,单是名字,就能让整片江湖屏息三日!”
“凡登榜之人,亲至天机楼,当场领赏!”
今日剑神榜前五,他早早就全数揭榜。
不为别的,就为腾出时辰,推出这张新榜。
——要帮纳兰容若血洗旧恨。
她要斩的,是返墟九阶的大妖白寂,更是盘踞四方、爪牙森然的万千妖族!
而李长生自己,更需海量系统积分,淬炼筋骨、撕开桎梏!
话音刚歇,天机楼内轰然炸开一片喝彩!
九州各州郡的武者心头如遭雷击,热血翻涌,久久难平。
“真出了!这回真出了!”
“又是一场风云际会,多少惊世骇俗的传奇,要重新摆上台面!”
“真魔榜?评的是魔头,发的却是实打实的奖赏?看来天机楼主眼里,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楼主乃超然物外的天人,怎会拿道德尺子量天下武夫?”
“快开榜吧!倒要看看,谁才配得上‘真魔’二字——不是虚名,是真正杀出来的!”
……
张三丰听见“真魔榜”三字,摇头莞尔,拂尘轻颤。
“罢了罢了,老道这半生避世求道,早把江湖恩怨甩在身后。”
他闭关参玄已逾三百年,不沾权柄,不掌杀伐,虽不标榜仁善,却也从未屠城灭门、窃技毁派。
魔?谈不上。
可若论“正”,他也无意替天行道。
好在——天机楼这盘棋,才刚落子。
后头,还有机会。
雄霸眸光陡然炽烈,喉结一滚,几乎笑出声来!
“老夫这辈子,没干过一件顺天应人的事!”
“若这也算不得魔,那满天神佛,怕是都该闭眼了!”
可笑意刚浮上嘴角,又倏地沉了下去。
真魔榜?那得是陆地神仙大圆满里最狠的那批人——动念崩山,挥手断江,杀人如掸尘,覆宗似拂席。
他这点道行,在人家眼皮底下,怕连灰都扬不起来。
只得悻悻收回目光,指尖暗掐进掌心。
帝释天却浑身一震,眉宇飞扬,喜色几乎破额而出!
“天机楼主,吾一生所为,皆在‘逆’字!”
“换皮改名如穿衣,潜入名门似归家——学尽百家绝学,转头便焚其祖祠、屠其满门!”
“修为大成之后,行走九州,见不顺眼者,或剥皮悬梁,或炼魂饲蛊,或囚其神智,戏为玩偶!”
“陆地神仙大圆满时,血洗七州,白骨铺路三百里,黑云压城十年不散!”
“如今更布下滔天棋局,引正邪互噬,看数十万蝼蚁自相残杀,乐此不疲!”
“这真魔榜首把交椅,莫非还轮不到吾坐?”
原以为天机楼主高举义旗,专打魔头;他早把心思全扑在长生秘术上,只待脱身远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