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见状，眉心轻蹙，缓步上前，声音清越却压着三分不忍：
“阴后此论，失之偏狭。”
“天机楼主设榜，自有其筹谋。”
“可那些踏足地仙圆满的魔道巨擘，哪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登顶？”
“或嗜血如命，或蔑视律法，或狂妄无度，或视人命如草芥！”
“若放任他们跃入天人之境——你敢担保，他们不会血屠州郡、断绝宗族？”
话音未落，一直静坐旁观的婠婠倏然起身，莲步一错，指尖直指师妃暄眉心：
“师尼姑，你们名门正派，最擅粉饰太平！”
“面上慈悲似水，心里黑得滴墨！”
“你倒说说，正道里那些飞升天人的前辈，就个个俯仰无愧？就真没一个动过屠城念头？”
婠婠唇舌如刀，师妃暄素来辩不过她！
可眼下万众瞩目，若退半步，便是正道矮了魔门一头！
她咬唇凝神，再度开口，语调更沉：
“婠婠妖女，休要颠倒黑白！”
“护世者为正，毁世者为邪！”
“一旦破入天人仍行暴虐，那他早已不是正道，而是彻头彻尾的魔！”
婠婠轻轻颔首，笑意浮上眼梢：“说得好。”
“师尼姑，那你且答我——若有人日间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夜里却潜入千户人家，剜心取魂、炼尸饲鬼……
此人，算正？还是算魔？”
师妃暄瞳孔一缩，怔在原地。
“绝无此种人！此问根本站不住脚！”
婠婠笑意未减，指尖轻点自己心口：
“怎会没有？”
“先前，天机楼主亲口断言！”
“大明神捕金九龄，白日披官袍，夜里踏黑巷！”
“你说，他究竟是侠是枭？”
这场猝不及防的对峙，引得天机楼内外数万武者拍案叫绝！
此刻交锋的，是两位容颜倾城、根骨惊世，性情却如冰火不容的绝代佳人！
二人唇枪舌剑、寸步不让，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景！
更有不少老江湖从只言片语里听出了关键讯息。
“婠婠？师妃暄？莫非真是大隋武林公认的双璧？”
“二女不过二十出头，竟已稳坐大宗师中期之境，错不了！”
“原来一个是慈航静斋真传，一个是阴葵派圣女——怪不得水火难容！”
“边上那位，该是阴葵派掌教祝玉妍吧？”
“不愧曾为大隋第一美人，风霜未染其面，岁月难蚀其神！”
大隋武林，若论屹立巅峰、俯瞰众生的至强人物，本无定数！
可近来，却早已名动四方！
核心缘由，正是横空出世的两位奇女子——天赋冠绝当世，姿容震铄群伦！
一人执正道之旗，一人走幽暗之路；衣饰一素一艳，眼神一澄一魅，气度一静一烈；
却皆是江湖顶流的绝色红颜，亦是武道罕见的旷世奇才！
有关她们的传说，在九州大地早已遍地开花！
今日亲眼得见，果然不负盛名！
……
连北梁胭脂榜魁首南宫蒲叶也忍不住叹道：“九州江湖，果真卧虎藏龙，天骄如云！”
她不仅是胭脂榜首，生得闭月羞花；一身修为更早臻大宗师圆满之境！
可细想当年二十岁上下，却远不如眼前这两位姑娘锋芒毕露！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
婠婠与师妃暄越辩越烈，火药味几乎要燃穿屋顶！
众武者屏息凝神，只待两位天之骄女拔剑相向！
忽而一道清冽如霜的声音响彻天机楼：“二位，戏演够了么？”
“再搅扰我天机楼生意，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说话之人，正是昔日纵横九霄的女剑仙，如今屈尊为天机楼侍女的李寒衣！
她钦佩婠婠与师妃暄的卓绝资质，但此地是天机楼，不是任人撒野的江湖擂台！
……
霎时间，满楼武者如梦初醒，纷纷拱手劝和：“两位仙子，且收一收火气！”
“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被天机楼主记上黑名单！”
“真要较量，等天机楼打烊关门，咱们摆酒观战！”
谁都想看这场巅峰对决，酣畅淋漓、惊天动地；可眼下身在天机楼内——不管你是宗门少主、世家嫡子，还是隐世高人、散修巨擘，都得守规矩！
祝玉妍心知肚明：闹得太久，怕已触到天机楼主底线。
当即朝李长生深施一礼：“楼主见谅！”
转头轻喝婠婠：“住口，退下。”
婠婠斜睨师妃暄一眼，冷哼一声，挽着师傅臂弯悄然退至侧廊，垂眸不语。
师妃暄亦洞悉局势，朝李长生浅浅一福，随即搀扶静斋前辈，缓步移往另一角。
……
刚听完剑神榜，紧接便推真魔榜，确有几分突兀。
借二女之争稍作缓冲，既点燃气氛，又挑起期待；待真魔榜揭晓，榜单积分将水涨船高。
因此，李长生始终袖手旁观，静待火候。
此刻，无论正道俊杰、邪派新锐，目光全都灼灼锁在真魔榜上——谁是天下十大魔头？他们比十大剑神强几分？弱几许？
恰逢全场落针可闻，李长生沉声开口：“吞天噬地，睥睨万古！”
“顺者生，逆者死！”
“真魔榜第十位，血手厉工！”
……
四下武者心头翻涌，暗自揣测：究竟何人能拔得头筹？
直到“厉工”二字自李长生口中缓缓吐出——不少江湖高手脸色霎时发白，仿佛被勾起尘封已久的噩梦。
“血手厉工？百年前大隋魔门第一凶星？”
“这人可是出了名的疯魔！杀人从不讲道理，只图心头一快！”
“可我记得，厉工当年连陆地神仙巅峰都未踏足，就突然销声匿迹——传说是遭人暗算毙命，莫非他真没死？”
“他原是阴葵派掌教，论辈分，正是阴后祝玉妍的师祖，婠婠的太师祖，她俩怕是最清楚底细！”
……
此时此刻！
踏进天机楼的陆地神仙，粗略一扫，竟有十数位之多！
他们见多识广，阅历深厚，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果然，真有人听过“血手”厉工的赫赫凶名！
在他们记忆里——那位曾搅动大隋风云的魔门魁首，早该化作黄土百年！
怎会赫然列于真魔榜上？
此人前半生威震八荒，后半生却如断线纸鸢，杳无音信！
其中必有隐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刹那间，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投向祝玉妍与婠婠师徒二人！
并非垂涎美色，只为等她们开口，道出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