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心口猛地一揪,眼神霎时迷蒙。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直冲喉头。
可那“幻影”却忽然开口:
“纳兰姐。”
“怎么皱着眉头?”
“见着我,还不高兴?”
她下意识以为是思念太深,生了幻影,抬手就往额角狠狠一拍——
“嘶……还真疼?”
“嗯?”
她猛然一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住眼前之人。
“李长生?!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梦,不是影。
是他本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那个总能让她笑出声、忘了疼的小弟弟,真真切切地来了!
这怎么可能?
就算她渡了元阴助他突破,他顶多也就气海境,连虚空都撕不开,更别提横跨万里!
更要命的是——她如今已是返墟境,竟在他靠近的刹那,毫无察觉!
首次跨域空间传送,李长生确实有些眩晕。
活动了几下僵硬的筋骨,他才稳住身形,朝前迈步。
抬手便要将纳兰容若揽进怀里。
“纳兰姐,是我。”
“我来了!”
那股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气息扑面而来——
纳兰容若瞳孔骤缩,浑身一颤,指尖都在发抖!
可眨眼之间,她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掐断所有翻涌的情绪。
素手一扬,紫芒迸射,一柄由纯粹灵气凝成的长剑赫然悬于半空,剑尖直指李长生咽喉。
声音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寒潭:
“滚!”
……
望着那吞吐寒光、距自己不过寸许的灵剑,李长生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剑锋几乎贴上他颈侧皮肤,稍有颤动,血线即现。
他盯着眼前这个强装漠然的女子,嗓音低沉:“纳兰姐,你是真想杀我?”
纳兰容若眉梢一挑,满是讥诮。
“李长生,你连让我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长剑倏然偏移,她嗤笑一声补道:
“真当自己是我心尖上的人?”
“不过是看你生得清朗,逗着解闷罢了,较什么真?”
见他又往前凑,她忽地冷笑:“怎么,以为自己是孤胆英雄?”
“飞蛾扑火,以命换情,悲壮得能写进话本里?”
“醒醒吧!”
“你那点微末修为,非但帮不上忙,只会拖垮我!”
“立刻回你的无量剑宗去!”
说罢,她指尖疾划,虚空撕裂,一道幽蓝通道骤然展开!
不等李长生反应,她伸手攥住他手腕,用力往通道里推!
一拽、再拽——纹丝不动!
她本能催动灵力,却惊觉体内灵气如撞铜墙铁壁,任凭如何加力,对方脚下仿佛生了根!
纳兰容若心头巨震。
“你……怎么回事?”
她可是返墟境强者,竟拉不动一个气海境小子?
不对——
不是气海……
而是:返墟九阶!!!
她当场怔住,呼吸一滞,满脑子只剩骇然!
那个从前连御剑都晃晃悠悠、总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
此刻周身溢散的威压,已压得空气都在战栗!
若她感知无误——确是返墟九阶!
震惊尚未落地,她脱口而出:“李长生,你怎会……强到这般地步?”
她嘴上句句扎人,眼神也刻意避开,可李长生心里透亮:
这副凶相,不过是怕他送命;这些狠话,全是替他活命铺的路。
他心疼她独自扛着血海深仇,更不忍她把苦咽进肚里。
当即取出幻空石,撑开一方静谧结界,声音轻而坚定:
“纳兰姐!”
“我为何变强,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既然站到了你面前,就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赴死!”
“明日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早就是我的人。”
“天狐族的仇,我来一起报!”
……
“昨天我说过——”
“若我够强,定带你杀回妖族,亲手斩白泽,屠蛟龙!”
“用它们的血,祭我天狐全族!”
“今天,我来兑现诺言。”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渐渐松开紧握的拳头。
她万万没想到,昨日尚在清灵境挣扎的李长生,
一夜之间,竟已凌驾于返墟巅峰!
她早知他不简单。
否则也不会在无量剑宗连闹三日,更不会献出元阴之力——
本就没指望他能做什么,只盼那一点温热灵气,能助他破境一线。
她从没想过……
李长生竟甩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底牌!
沉默良久,纳兰容若终于启唇:“好,姐姐不问你这身修为从哪儿来。”
“我只关心——动用这股力量,会不会把你掏空?会不会蚀骨焚魂?”
“别哄我!”
“照实说,行吗?”
二十岁登顶返墟境圆满?整座修仙大陆,翻遍数十万载青史,从未有过先例!
她与李长生相熟十余载。
从前,他不过是个心脉碎裂、灵根滞涩的少年,苦修十年,连筑基都磕磕绊绊,像个被天道遗忘的弃子。
怎可能一夜间蜕变成这等存在?
除非——这份力量,是拿命换来的!
而且代价重得,足以抽干血肉、燃尽神魂!
李长生抬手,指尖在纳兰容若脸颊上轻轻一按,像揉一只受惊的小狐,“纳兰姐,你想太狠了。”
“这就是我的力,我生来的力,随心而发,收放由我,半点不伤己身。”
“信我。”
纳兰容若哪肯轻信?
她指尖凝气,一遍遍扫过李长生经络、丹田、识海,连最隐秘的灵窍都不放过!
反复探查,层层印证——竟无一丝紊乱,无半点透支,无任何强行催谷的痕迹!
这力量,纯正、浑厚、如江河奔涌,真真切切是他自己炼出来的!
心头那块巨石,总算松动了一分。
她忽然伸手,将李长生紧紧拥入怀中,臂弯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散成风里的光。
良久,才松开,声音微哑:“小弟弟,别的我不多问。”
“既然你要陪我去斩白寂,那就趁今夜动手!”
“明日祭祖大典,白寂要当着百万妖众之面完成血脉反祖——届时妖皇殿必是铁壁铜墙,守卫密如蛛网!”
“若让它跨过渡劫门槛,咱们连逃命的路都会被它碾成齑粉!”
“可今夜不同——它刚布完阵,心神松懈,护法未齐,正是刀锋最利、破绽最显之时!”
“你我联手,未必不能割下它的头颅,全身而退!”
正因如此,她才没等到天亮。
单凭她一人,想杀白寂?
无异于赤手攀刃山,十死无生!
她早把命当柴烧,打算以残躯引燃最后烈焰,搏一个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