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真妙啊!
诸位妖王并未出声,只将视线沉沉落入场中。
好戏刚开场,谁愿抢先拆台?且先坐稳,看个明白再说。
白寂望见来人,眸底寒霜骤凝。
昨夜,大总管莫昆八以秘术推演,笃定寻得纳兰容若踪迹!
还拍胸脯立誓:必擒活人,押回妖皇宫!
白寂点头应允。
结果,纳兰容若杳无踪影;而莫昆八的本命玉牌,却在子夜轰然崩裂!
那一刻,白寂便知——那位师妹今日必至,且身后定有隐世高手压阵!
他早备下千般手段,万般后手,自是泰然不动。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纳兰容若没带那位深不可测的强者现身,反倒牵了个毫无灵压、气息平平的人族少年?
“容若师妹……”
白寂才启唇,话音已被一道冷冽女声截断。
“诸位族主,诸位前辈!”
“晚辈纳兰容若,乃百年前天狐族十七宫主!”
“当年灭族惨祸,并非天降横灾,实为白寂勾结蛟龙族长,设局夺权!”
“蛟龙所求,是浮沉珠镇海之威;白寂所图,是妖皇宝座至尊之位!”
“父皇一时疏防,遭其暗算,终陨于蛟龙毒爪之下!”
“柳国妖域自此血流成河,亿万生灵涂炭,数十部族灰飞烟灭!”
“一切灾劫,皆由白寂一手酿成!”
话音落地,妖皇宫内霎时掀起滔天巨浪!
群妖失色,嗡嗡之声炸开——“什么?当年天狐覆灭,背后还有这等隐情?”
“白寂妖皇素来护佑我族,怎会背信弑主?”
“可那纳兰容若身上,确确实实流转着天狐本源气息!”
“真相到底如何?”
多数族主与妖王仍端坐不动,神色淡漠,袖手旁观。
既不附和,也不驳斥,只静候下文。
白寂缓缓抬眼,望向纳兰容若,语调低缓如抚旧琴:
“师妹,莫再胡言。”
“我知道,你怨我未能替师父、替全族讨回公道。”
“可那一战,我持浮沉珠独挡蛟龙三巨头,硬生生逼退它们百年不敢越界——已是燃尽精血!”
“我向你起誓:今日若承妖祖血脉之力,复仇之事,必列首务!”
“听话,回来吧。”
旋即,他转身环视满殿群妖,声音温厚而诚恳:
“诸位,我这位师妹年少失怙,又遭灭门之痛,心神早已被恨意蚀损。”
“方才所言,不过悲愤之下的错乱呓语。”
“还请各位前辈念在恩师镇守柳国数千载、庇我妖族繁衍生息的份上,莫与一个失魂少女计较。”
此言一出,底下众妖立时变了腔调:
“原来如此!”
“妖皇大人对纳兰姑娘,真是仁至义尽!”
“我就讲嘛!当年若非妖皇大人力挽狂澜,我等早成蛟龙腹中食!”
“天狐一族确曾护我族多年,这份恩情,我们记着呢!”
“十七宫主,您就别使性子啦!等妖皇大人得了妖祖之力,还愁报不了仇?”
至于当年那桩旧事的来龙去脉?
他们既未亲见,也不深究。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捧场的时机攥紧了——拍白寂的马屁,可是百年难遇的好机会,谁肯错过?
见众人仍面露狐疑,纳兰容若眉峰骤然一压!
她倏然抬臂,指尖直刺苍穹,“我纳兰容若,以百年前天狐纳兰氏满门忠烈之名,立下天道血誓!”
“方才所陈,字字凿凿,句句如铁!”
话音未落——一道紫电般的光痕,自她额心迸射而出,撕开云幕,直贯九霄!
天道契约,已成!
若有半句虚妄,必遭雷殛焚魂,万劫不复!
……
刹那间,妖皇宫内万妖仰首,鳞爪微颤,羽翼微张,目光齐刷刷钉向天穹。
可片刻过去,风未啸,云未裂,雷未鸣,天地静得只剩心跳。
莫非……她真没撒谎?
天道已默许?!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凝住了!
“竟……真没遭反噬?”
“十七宫主所言,确凿无疑!”
“这底牌,到底是真是假?”
一场庄重肃穆的妖族祭祖大典,硬生生被掀翻成惊涛骇浪!
早超出了寻常妖众的预料边界!
百年前,天狐一族镇守北溟渊溃败,蛟龙族趁势屠戮,尸横遍野,血浸青苔!
时至今日,那股刻骨恨意,仍盘踞在无数妖族喉头,未曾消散!
而今才知——当年那场浩劫,远非一句“失守”能盖棺!
惊涛虽在胸中翻涌,却无人敢高声议论。
毕竟,牵扯的是新任妖皇白寂的根基!
他们只能绷紧脊背,紧盯场中,屏息待变!
……
起初,不少妖族巨头还倚在云榻上,端着灵茶,似笑非笑。
可此刻,谁也坐不住了!
“白寂,十七宫主誓言既成,天道为证。”
“你,如何作答?”
开口者,是三首蛟族族长!
一身妖元浑厚如海,已达返墟境九阶巅峰,乃货真价实的妖王至尊!
一人发难,群雄应声!
“白寂!你勾结外族、弑师篡位、灭绝人伦,禽兽不如!”
“浮沉珠已被蛟龙族长夺走——你要洗清嫌疑,当场亮珠!”
“你无天狐血脉,皇位来路不正,还不速速退位让贤!”
“是要自己解下蟒袍,还是老夫替你剥?”
百年前的旧账,各大妖王懒得细究!
他们只认一条铁律:人心已失,皇权便如沙塔!
妖皇之位,从来只归强者所有!
……
高空云台之上,李长生望着那道孤峭如刃的紫色身影,低声叹道:“纳兰姐,这步棋,你真敢往死里走啊?”
“连天道血誓都押上了。”
“其实用不着这么狠——万千妖族要的不是真相,是服气。打趴白寂,比讲清道理管用十倍。”
纳兰容若侧颜冷峻,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
“有你在身后托底,我若还畏首畏尾……”
“怎么对得起埋在北溟渊下的天狐英魂?”
李长生不再多语。
今日,是她的战场;他只需静立如山,随时接住她落下的每一寸锋芒。
……
纵使万口铄金,千矛所指!
白寂依旧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古井寒潭,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他缓缓启唇,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钉:
“诸位,天道誓言,亦可设局蒙蔽——真相未明,何必急着站队?”
稍顿,他眸光微转,坦然道:“不错,我确无天狐血脉,即位确属僭越。”
“故而,我即刻迎娶纳兰容若为妖后。”
“她是当世唯一纯血天狐,而我,是先皇纳兰桀亲授衣钵的关门弟子。”
“合籍双修,承继正统——此乃天命所归。”
“诸位,还有何不解?”
拿下纳兰容若,皇位便稳如磐石!
血脉返祖若成,再借天狐本源淬炼妖丹,修行一日千里!
最紧要的是——他近年翻遍古卷秘录方知:天狐女子初夜所蕴元阴,实为万载难求的破境至宝!
白寂不在乎流言蜚语,但时辰已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