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没错——错的是这整片苍穹!”
“何必拿别人的刀,往自己心上捅?”
慕清雪倏然察觉,他体内气息悄然翻涌,如沉渊初醒,似星河欲倾。
心头一颤,既喜且悸。
可李长生并未出手,只静静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世间万事,皆有来由。”
“你救我性命,教我立身,给我从未尝过的亲厚与温存。”
“所以我才有今日的筋骨与气象。”
“所以师傅——”
“这一回,换我扛天塌地陷!”
“实话讲,弟子只用了九天。”
“便从清灵境,直抵渡劫!”
“哪还用得了十几年?”
“十几日足矣——我要做这修仙界,第一个活到尽头、也站到尽头的人。”
“什么?”
“九天?清灵到渡劫?!”
慕清雪猛地抬头,素来冷若霜雪的脸上,第一次浮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愕。
“你……真只用了九天?”
“这怎么可能!”
二十年破境渡劫,已是万古独一份的妖孽,比她这先天灵体还要惊世骇俗!
她花了整整半年才信了这事。
可眼下,李长生却轻轻松松抛出一句——九日!
那不是修行,那是把天道踩在脚下,踏着雷劫的脊背,一路狂奔而上!
慕清雪脑中嗡鸣,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见李长生这副神态,眉宇间毫无半分戏谑,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长生唇角微扬,笑意清冽而笃定:“师傅!”
“这二十年来,徒儿确因心脉碎裂,修为寸步难进!”
“九日前,也确实是第十二次冲关气海,功败垂成!”
“可就在那夜之后,徒儿机缘撞上一桩旷古绝今的奇宝——不仅将崩裂心脉重铸如初,更催动肉身灵根,爆发出匪夷所思的修行狂潮!”
“林毅毙命时,我已破开气海桎梏;”
“林天洪伏诛之际,我修为直跃天灵三重;”
“踏出无量剑宗山门那刻,我已臻返墟巅峰,只差一线登临渡劫;”
“在妖族王城静修一夜,雷劫自生,我立地跨入渡劫境!”
“不是双修借力,而是凭此至宝,独力叩关!”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道撕裂苍穹的惊雷!
轰然劈进慕清雪识海,震得她五脏翻涌、神魂嗡鸣,四肢百骸一时失了知觉!
为让师傅彻底安心,李长生不再藏掖,干脆掀开底牌:
“我体内孕有一件镇世级至宝。”
“不用十年八年,只需十余日,便能直抵化神圆满,甚至凌驾其上!”
“这股力量,随心而动,收放由我,不损经络,不蚀寿元!”
“师傅,您尽可松一口气!”
“只要有我在,这天下,再无人能逼您低头、胁您屈膝、令您违心行事!”
“甭管是四大圣地、两大霸主,还是那些盘踞万载的上古世家!”
“谁敢伸手,我便斩谁的手;谁敢开口,我便封谁的口!”
“别说等十几日——就在此时此刻,我已有碾碎一切至强者的底牌!”
“从今天起,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杀就杀,想护就护——这天地,再无人拦得住您!”
……
他说,现在就能镇压各路老怪物。
这话听来荒诞,近乎疯言!
可望着小徒弟那张棱角分明、目光灼灼的脸,慕清雪竟鬼使神差地信了。
心头再无一丝犹疑。
“从今天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天下,再没人管得了我!”
她低声重复一遍,话音未落,两颗滚烫的泪珠倏然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印记。
自逃离那个腌臜不堪的慕容家起,她就没流过一滴泪。
哪怕被围困绝境、剑指咽喉,也未曾眨过眼!
可此刻,泪水却汹涌不止,簌簌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李长生上前一步,抬手,用指腹极轻极柔地拭去她眼角温热。
随即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师傅,眼下要硬撼那些屹立万古的庞然大物,徒儿尚缺几分火候。”
“接下来这段日子,还请您严守秘密。”
“一个字,也不能外泄。”
“我早已布下禁域,今日师徒之言,连风都带不出去半句!”
“二十日内,我必达化神圆满。”
“届时——万事皆可破局!”
慕清雪到底是历经血火淬炼的人,心神一凝,便迅速稳住气息。
“长生,为师信你。”
“我先回去了,你专心打磨根基。”
说罢转身,素手一划,虚空应声裂开一道幽光流转的通道。
李长生抱拳躬身:“师傅,慢走。”
谁知她并未迈入通道,脚步一顿,迟疑片刻,终是侧过脸来。
“长生……你当真,不需要为师助你炼化灵力?”
只二十日。
“从渡劫初期到化神圆满,简直逆天悖理!”
“为师并非不信你,只是以先天灵体引渡灵气,事半功倍,快如奔雷。”
“还有诸多隐秘裨益,你试过才知其中玄妙。”
慕清雪心底隐隐发紧——她即将破境渡劫,天象必显,八方瞩目!
她必须争分夺秒,在风暴降临前,把李长生这块最锋利的刀,磨到吹毛断发!
李长生静静望着她,眸光澄澈如洗,嗓音低缓却掷地有声:
“我对世俗礼法,向来不屑一顾;对世人眼光,更从未放在心上。”
“您于我,是授业恩师,是生死挚友,亦可共赴大道之契。”
“可若我真借您灵体之力突破……那与那些垂涎先天灵体、行卑劣勾当的宵小之徒,又有何异?”
李长生的魂魄,源自一个海阔凭鱼跃、情爱随心所欲的太平年代!
哪还容得下这些陈腐规矩?
可他心里清楚——绝不愿让师傅为成全自己,咬着牙割舍灵体,沦为一场苦情交易!
倘若将来某日,慕清雪挣脱万众枷锁,真正握紧自己的命格与选择权……
仍愿正眼看他、点头认他——那他定会毫不犹豫,迎上前去,双手奉上全部真心。
见慕清雪僵在原地,指尖微颤,迟迟不肯迈步!
李长生眸光一沉,干脆斩断犹疑:“师傅,给你十息,自行决断!”
“十息一过,若你还站在原地——”
“接下来的事,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慕清雪心头一震!
这少年一旦卸下温润表象,眉宇间迸出的锋锐与笃定,竟灼得人不敢直视——连她这般心性,都恍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