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道长几步跨到陆渊面前上下扫了好几遍。
陆渊双手下垂,神色坦然。
“怪了。”
云龙嘀咕了一声后突然伸手扣住陆渊手腕。
速度极快,若是换个练家子,这会儿本能地就该运炁反抗或者卸力了。
旁边的两个小道士大气都不敢喘,不知师父这是唱的哪一出。
过了半晌云龙才松开,又背着手围着陆渊转了一圈。
“还真是个白板?”
他不信邪,又伸手在陆渊肩膀上捏了两把。
“陆瑾那个老…陆老前辈在电话里把你吹得那是天花乱坠。”
云龙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一脸怀疑人生。
“什么天生神力,什么筋骨清奇,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招待,别把你当一般晚辈看。”
“可你这丹田里头空荡荡的。小子,你跟贫道交个底,陆老是不是故意把你送来拿我们武当寻开心的?”
“哪能啊。”
陆渊将捏皱的袖子抚平:“道长误会了,我这人没练炁的天分。您就当我是个…搞科研的健身爱好者。太爷让我出来也就是不想让我整天憋在家里,说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我来见见世面。”
“健身爱好者?”
云龙被这新鲜词整乐了。
“那个叫涂君房的全性妖人是被你用哑铃砸跑的?陆老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猜他那天低血糖,没站稳。”
“没站稳?”
云龙笑了笑,右脚在地上一跺。
“嗡——”
柔和却雄浑的力道顺着地面传导而来。
这是太极听劲的功夫,也是试探。
力道传到陆渊脚下。
按照常理,没有炁护体的人这一下至少得打个趔趄,严重点直接被震倒。
陆渊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道长,这地砖有点松,您脚下留情,别给踩坏了,这账可不能赖我身上啊!”
“嗯?”
云龙收起了轻视的神色。
他刚才那一脚其中蕴含的暗劲足够把一个壮汉掀翻,可力道传到这小子身上跟泥牛入海似的。
“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灼灼:“明明没有炁肉体却强得离谱,还能自发化解暗劲。陆家这是搞出了什么新路子?”
“也就是仗着身板硬点,耐揍。”
“耐揍也是本事。”
云龙摆了摆手说:“行了,既然是陆老交代的,到了这武当山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切磋交流免不了。”
“你这没炁的路数太怪,我也不好安排你跟普通弟子练,万一没轻没重把你打坏了,或者你把他们打坏了都不好交代。”
他转过头,看向演武场另一侧的树林。
那地方阴凉,树多,草深。
云龙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
“王也!”
这一嗓子吼出来,气浪滚滚。
树林子里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把自己埋土里我就看不见!再装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过去把你那坑给填实了?!”
那树林边的泥土松动了一下。
一个头上顶着几根枯草,眼袋比陆渊还重的年轻道士,满脸倦意地从土坑里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死样:“师父啊…您这又是何必呢?我这正练土行孙呢,感悟大地脉搏,刚有感觉就被您吼破功了…这可是大因果啊!”
“少废话!”
云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天天的不着调,不是睡觉就是装死。家里来了客,是陆家的人。”
云龙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陆渊。
“这几天你负责接待。吃喝拉撒睡,还有陪练,都归你管。”
“要是让客人觉着咱们武当待客不周,你就等着去后山挑这一年的水吧!要是少了一桶,我就把你腿打折!”
王也一听“挑水”,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勉强抬起一条缝,视线飘向陆渊。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王也盯着陆渊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个术士。
术士看人,看的是命,是运,是气局。
可在他的眼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团迷雾。
明明站在那却不属于这个奇门局中,是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变数”。
“陆家的人…”
王也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慢吞吞地走过来:“得嘞,师命难违。这位…陆居士是吧?贫道王也,这几天的导游兼沙袋,请多指教吧。”
陆渊伸出手,握住王也那只有些微凉的手掌。
“王道长客气了。”
陆渊笑得很真诚,“听说武当山算卦很灵,不知王道长能不能帮我算算?”
王也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他心里一惊,面上却还是那副懒散样:“算卦?居士想算什么?姻缘?财运?还是前程?”
“嗯…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陆渊松开手,王也迅速把手缩回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指节。
“赶了一路,肚子早就饿瘪了,咱们武当山的斋饭管饱吗?”
“管饱,只要您别嫌弃没肉就行。”
王也转身带路,背影看着萧瑟无比,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倒霉。
陆渊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位风后奇门传人。
想躲清静?
不存在的。
既然来了,这武当山的水怎么也得给它搅浑了才好玩。
“王道长,这路有点远啊,要不我把车骑进来带你一程?”
“别介!千万别!”
王也吓得瞌睡虫都跑光了。
“居士,您那是车吗?刚才我在土里都感觉地震了。祖师爷喜静,咱还是腿儿着吧,成吗?”
哦?
陆渊眼睛一眯,自己可没有骑车进山门。
停车的地方和这里的距离可不算短,这家伙...
“那可惜了。”陆渊一脸遗憾,“我还给它装了车载音响,寻思着一路放着《大悲咒》上去,也算给祖师爷请安。”
王也嘴角微微抽动,最后竖起大拇指:“…您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