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处，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王也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来的。
那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硬是把送客这活儿干出了送瘟神的紧迫感。
“得嘞～”
王也冲着陆渊一抱拳，那张没精打采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真切。
“陆居士，陆大小姐，咱这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没事儿别来了，有事儿…最好也别来。”
陆渊把追迹者2000的侧撑踢下来，跨坐上车，慢悠悠地戴上手套。
“王道长，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这几天承蒙照顾，本来还想给香油钱的，既然道长这么高风亮节，那我就省了。”
王也眼角狠狠一抽，刚到嘴边的“给钱其实也行”硬是被这句高帽子给堵了回去。
他心里骂了一句，姓陆的果然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就是就是！王道长你人真好！”陆玲珑闻言也跟着起哄：“回头我给太爷说说，让他给你在功德簿上记一笔！”
王也心想可别，你们家太爷不把我记在黑名单上我就烧高香了。
就在这时。
“吱——！”
四辆黑色的越野车冲进了停车场，直接把陆渊那辆机车围在了中间。
车门齐刷刷打开，八个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的汉子鱼贯而出。
眼见不对的王也悄然后挪了半步，双手插进袖筒里，在那唉声叹气。
“得，我就知道…跟这姓陆的沾边，那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事儿也是事儿。”
陆玲珑正掰着指头盘算待会儿吃什么，见这阵仗后笑脸直接垮了下去。
她像见了猫的耗子，一个箭步缩到陆渊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救命！回去了就是无期徒刑！陆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寸头，国字脸。
这人陆渊认识，上次陆瑾来审自己的时候就是他开的车。
陆家的老人，陆诚。
陆诚板着脸走到两人面前，先是规矩行礼，随后直接锁定了陆渊背后露出的一撮粉毛。
“大小姐，玩够了吗？”陆诚的声音透着威严，“家主很生气。”
陆玲珑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诚叔，您老也来爬山？巧了不是，我们这就回，不劳您费心…”
“不巧，专程来请您。”
陆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太爷说了，把大小姐‘请’回去。如果大小姐不配合，那就…”
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七个大汉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我不回去！”
陆玲珑尖叫一声，死死地抱住陆渊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陆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咱们杀出去！从此浪迹天涯！”
陆渊低头看了看挂在身上的挂件，又看了看对面一脸严肃的陆诚，伸手把陆玲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别闹，诚叔既然来了，说明太爷这次是动真格的，而且…”
陆渊拍了拍陆玲珑的脑袋。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该练练，不然以后出去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陆玲珑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渊，就像在看一个叛徒。
“陆渊！你卖妹求荣！你没有心！我们的兄妹情义断了！”
“带走。”
陆诚没给她继续演苦情戏的机会。
两个大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玲珑。
任凭这丫头怎么蹬腿乱叫，怎么控诉陆渊，那两个大汉都纹丝不动，直接把她塞进了中间那辆越野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世界清净了不少。
陆诚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陆渊，那张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让渊少爷见笑了。”
“没事，这丫头皮实，多练练挺好。”
陆渊拧动把手，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既然人抓到了，诚叔也早点回去交差吧，省得太爷拿你们撒气。”
陆诚点点头，让人把陆玲珑买的那堆特产搬上车后又看向陆渊。
“家主有话交代，原话是：‘让那个小兔崽子在外面浪够了就滚回来看看老头子，别等着我发丧了才回来磕头’。”
陆诚板着脸复述，连语气的停顿都学了个十成十。
“当然，家主的意思是希望您有空能回一趟家。”
“知道了。”
陆渊戴上头盔，“我会去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打算逛逛，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陆诚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也没有多劝，只是抱拳行礼。
“渊少爷保重。”
说完，陆诚转身上车，雷厉风行。
车队来得快，去得也快。
卷起一阵尘土，眨眼间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只留下陆渊和还在那儿啧啧称奇的王也。
他看着陆渊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我说陆居士，您这日子过得也挺水深火热的。刚才那几位，身上那股子煞气，手里没几条人命我都不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道长，想出去云游吗？”
王也脸色一苦，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别介！千万别！”
他连连摆手，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
“贫道就是个闲云野鹤，只想在这山上晒晒太阳睡睡觉。您自个儿去大杀四方就行，千万别带上贫道，贫道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陆渊隔着防风镜笑了笑。
有些事，可由不得你。
风后奇门的传人，怎么能置身事外？
“行，青山不改，有缘再见。”
陆渊不再多言，手腕一拧。
“轰——！”
追迹者2000发出一声咆哮，后轮在地上磨出一道青烟弹射而出，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而下。
王也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苦涩的表情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远。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手里摩挲着，最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潜龙出渊，这世道…要热闹喽。”
……
山风呼啸。
陆渊伏在车把上，两侧的景色飞速倒退成模糊的绿影。
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150。
武当山一行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上了一个台阶，但他清楚这还不够。
“接下来去哪？”
陆渊在头盔里自言自语。
陆渊脑海里闪过几个地名，最后定格在一片苍黄的地图上。
“听说…西北那边的风沙挺大，血也挺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