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陇交界,黄土漫天。
追迹者2000在“正宗秦镇米皮”招牌前戛然而止,引擎的余韵还在黄土中震颤。
陆渊摘下头盔,抖了抖上面的浮土。
连日奔袭,陆渊那身行头早已风尘仆仆,拍一拍便是一阵灰烟。
“老板,来碗宽面,多放辣子多放醋!再切二斤熟牛肉!”
陆渊进店,随手将头盔扣在桌上,大马金刀地落了座。
店里统共就没几个人。
角落那桌坐着三个光膀子的花臂汉子,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空酒瓶,正划拳呢,听见动静,几双醉眼惺忪的招子立马粘了过来,最后钉在门外那辆拉风的机车上。
“嘿!”
几人交头接耳一阵,领头的那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哥们儿,这铁疙瘩看着挺唬人啊?进口货?”
金链子的一只脚踩在陆渊旁边的凳子上,上下打量着他。
“这地界风沙大,这种金贵玩意儿坏在半道上可没地儿修。要不哥几个帮你盘两天?”
陆渊手里正剥着一瓣蒜,头也不抬地说:“这车脾气臭,认生。你要是碰了,回头胳膊腿折了可不好。”
“哎哟呵?”
金链子被气乐了,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开眼的生瓜蛋子。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磕,泡沫顺着瓶口滋滋往外冒。
“真他妈的是给脸不要脸。”
金链子手里的酒瓶子高高举起,照着陆渊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
“在这地界上,老子赵老二就是规矩!”
就在这时——
“咻!”
破风声从后厨方向激射而出。
没等赵老二手里的瓶子落下,一根原本插在筷子筒里的竹筷洞穿了他手里的啤酒瓶,然后余势不减“哆”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入木三分。
啤酒瓶凌空炸裂,赵老二被溅了一脸的碎玻璃碴子和酒沫,捂着被震麻的虎口连退好几步。
赵老二惊恐地盯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竹筷,头皮发麻。
这要是偏一点,穿的可就是他的喉咙了。
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戴着明晃晃的黄色橡胶手套的女人拎着个滴水的钢丝球就冲了出来。
“喊什么喊!再喊把你舌头给剁了凉拌!”
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生得颇为标致,只是这会儿柳眉倒竖,一脸的煞气。
她指着满地的玻璃渣子和酒水,心疼得直哆嗦:“老板说了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更不许闹事!要打架滚出去打,砸坏了店里的桌椅板凳,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陆渊把剥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造型…很别致啊。
赵老二被这一通抢白骂懵了,等看清是个洗碗的娘们,那股子流氓劲又上来了。
被个娘们用筷子吓住,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妈的,吓唬谁呢!”
赵老二恼羞成怒,一挥手。
“兄弟们,给老子把这店砸了!这娘们带走!”
旁边两个纹身大汉听到号令,左右夹击,扑向女人。
“臭娘们,让你多管闲事!”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抓女人的头发。
“找死。”
女人在那只大手抓来之前,脚下步伐一错。
“砰!”
还没等那个大汉反应过来,腹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膝撞,紧接着就捂着肚子跪地干呕。
另一个大汉见状不对,抄起桌上的醋瓶子就砸。
女人稳稳接住飞来的醋壶后手腕一抖,那醋壶在她手里转了个花反手就拍在赵老二的脑门上。
“啪!”
紧接着飞起一脚,直接把那个想要偷袭的大汉踹得倒飞出去瘫在门口。
这一连串动作前后不过十来秒。
三个混混现在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还不滚?等着老娘给你们做小鸡炖蘑菇呢?”
赵老二这会儿就算再傻也清楚碰上硬茬了,顶着一脸醋汁连滚带爬地拽着两个小弟钻进了外面的破面包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女人见三人离开,那股高手气度直接垮掉,变成了那个愁眉苦脸的打工妹。
她摘下橡胶手套,理了理乱发,快步走到一直缩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面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老板…那什么,这桌椅虽然坏了,但这属于不可抗力。您看…刚才我也算是见义勇为吧?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预支一下?”
一直装死的老板这时候终于站直了身子,看着满地狼藉,脸拉得比驴还长。
“涨钱?你还想要钱?!”
老板一拍桌子,指着女人的手都在抖:
“傅蓉!我留你在这洗碗是看你老实!谁让你动手的?啊?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赵老二!”
“你把他打了,明天他带几十号人来砸我的店怎么办?你是拍拍屁股走了,我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傅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显得有些委屈:“可是…我不动手,他们现在就把店砸了啊…”
老板从抽屉里数出五张红票子,往柜台上一拍。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赶紧走!哪怕我求你了,别连累我做生意!”
傅蓉盯着那五张票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硬气地把钱甩回去,但想到自己那一屁股还不完的债,还是咬着牙一把抓过钞票。
“行!五百就五百!祝您生意兴隆,天天有流氓光顾!”
她解下围裙狠狠摔在桌上,提起自己的旧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门。
争执间,另一个年轻的服务员也端上了陆渊的面和牛肉。
他也不急,不慌不忙的吃完后还喝了口面汤。
难怪这么眼熟。
碧游村十二上根器之一,那个天生剑架子,却总是遇人不淑、还欠了一屁股债的倒霉姑娘。
没想到在这大西北的破面馆里给碰上了。
“有意思。”
陆渊放下饭钱,抓起头盔跟了出去。
这倒霉孩子没走远,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傅蓉正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五百块钱碎碎念:
“该死的老板!黑心的资本家!等老娘以后发财了,一定要把你这破店买下来改成公厕!”
陆渊走过去,影子里正好罩住她。
“喂,那边的洗碗大姐,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既能打架又能赚钱的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