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迹者2000停在了老街口。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抬头只能看见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的电线,墙皮被岁月的油烟熏得发黑。
如果不是肖自在带路,陆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了那个为了五毛钱辣条能跟小卖部老板砍价半小时的学生时代。
“到了。”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指向前方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
招牌有些年头。
红底白字的招牌在风雨中褪了色,“家”字上头那一点早就不翼而飞。
下面半截孤零零地挂着。
硬生生把“老王家常菜”变成了“老王冢常菜”。
陆渊盯着那招牌看了两秒,寻思着这到底是吃饭的地儿还是送终的地儿。
“你确定那位窦总是来办公的?不是因为挪用公款被流放到这儿刷盘子?”
“陆小哥说笑了。”
肖自在整理了一下衣领。
“大隐隐于市,“窦总这人比较接地气。”
两人穿过嘈杂的大堂。
赤膊的大汉在划拳,端着盘子的服务员跟练了凌波微步一样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肖自在用指尖捏住边缘,熟门熟路地掀开那块油腻的门帘。
“人带到了。”
陆渊弯腰钻进这个所谓的“包间”。
包间内局促狭窄,一张泛着油光的折叠圆桌几乎挤占了所有空间。
桌后坐着个穿灰色翻领T恤的中年男人,领子立得老高。
顶着个典型的地中海发型。
为了掩盖中间那片荒原,他特意将两侧头发留长。
横跨头顶搞了个地方支援中央。
一台挂在墙上的老式摇头扇正对着他吹。
那几缕横跨头顶的秀发随风飘扬。
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看到陆渊进来,男人迅速站起身,那几缕头发也随之肃然起敬。
“哎呀!这位就是陆公子吧!”
男人绕过桌子热情地握住陆渊的手,上下摇晃。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见更胜闻名啊!我是窦乐,华东大区的负责人,也是老肖的领导。”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窦乐脚边那张红色的塑料凳子。
凳子腿上还缠着一圈透明胶带。
“窦总。”
陆渊把手抽回来。
“冒昧问一句,哪都通最近是资金链断裂了?还是说你们把经费都拿去投资P2P暴雷了?”
窦乐哈哈大笑。
“陆公子真幽默!”
他一脚勾开那张塑料凳,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快请坐。这地儿破了点,但味道是一绝!尤其是那个爆炒腰花,嘿,那叫一个地道!”
陆渊也没矫情,直接坐下。
肖自在则坐在下首,他从兜里掏出自带的湿巾,将那套明显有些油渍的餐具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
“老板!上菜!按照我之前点的,麻利点!”
窦乐朝着外面吼了一嗓子,然后转过头,从脚边拎出一瓶白酒。
“陆公子,今儿个咱们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酒虽不是什么茅台五粮液,但这可是我自己泡的药酒,大补!”
说着就要给陆渊倒酒。
一只手盖在了杯口。
陆渊看着那瓶里面泡着不明生物鞭状物的浑浊液体,面无表情。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况且…”陆渊指了指窦乐那随风飘扬的发型:“这大补的东西,窦总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哈哈哈!好!年轻人有原则!守规矩!我就喜欢守规矩的年轻人!”
窦乐把酒瓶放下,转手从旁边拎起一瓶大瓶装的可乐。
“那就喝这个!快乐水!年轻人都爱喝这个!”
“滋——”
黑色的气泡翻涌。
三个一次性纸杯被倒满。
菜上得很快。
爆炒腰花、干煸肥肠、宫保鸡丁、麻婆豆腐…
全是重油重辣的下饭菜。
“来来来,动筷子,别客气。”
窦乐招呼着,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肥肠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的肖自在倒是吃得斯文,哪怕是在这种油烟味的地儿他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陆渊抿了一口可乐,看着眼前这两个画风清奇的哪都通高层。
这画面太魔幻了。
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一个统领一方的大佬,蹲在苍蝇小馆儿就着大蒜吃肥肠。
这就是异人界的真实写照吗?
酒过三巡…哦不,可乐过三巡。
桌上的菜被扫荡了大半。
窦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扯过一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又自然地用沾油的手指捋回头发。
脸上的油滑笑意收敛了几分,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开,透着股老辣。
“陆公子。”窦乐放下手里的纸杯:“全性的那件事儿,办得漂亮!”
陆渊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举手之劳,那种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是啊,浪费空气。”
窦乐感叹了一句。
“不过,陆公子这手段可是让我们公司很头疼啊。”
“哦?”陆渊挑眉:“替天行道也犯法?”
“法是不犯,但规矩得讲。”
窦乐身子前倾。
“陆家发生的事我们深表遗憾,你找全性报仇我们也理解。但你这动静闹得太大,上面那些老头子心脏可都不太好。”
“有些事,咱们就得摊开来说了。”
陆渊放下筷子。
正戏来了。
“窦总有话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窦乐笑了笑,从那件Polo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红塔山,递给陆渊一根。
陆渊摆手拒绝。
窦乐也不介意,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陆公子,你那身铠甲,还有那种凭空造物的本事公司很感兴趣。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交出秘密。”
“但是。”
窦乐弹了弹烟灰,直视陆渊。
“你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当个普通的富二代,怕是不可能了。”
“全性那边已经盯上你了,公司这边也给你挂了号。”
“所以呢?窦总这是打算招安我?”
“招安?陆家的少爷,借我俩胆子也不敢随便招啊。”
窦乐嘿嘿一笑,竖起两根手指,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剥花生的红衣。
“两个选择。”
“第一,公司给你建立绝密级档案,以后你的每一次行动,都需要向公司报备。”
“第二呢?”
“第二嘛…”
窦乐将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按进剩菜汤里,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他隔着这层薄雾,那双眯缝眼微微睁开一条缝。
“陆少爷,听说过‘第三类接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