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坐在椅子上,目光幽邃,如视隔世。
“那是一场烧了六十年的大火,直到今天...这把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渊儿,你可知三一门意味着什么?”
没等陆渊回答,陆瑾便继续说:“在当年,那是异人界登顶的门派。玄门正宗,当属三一。逆生三重练到极致,能羽化飞升。”
陆瑾苦笑一声。
“当年,我满怀憧憬地拜入三一门。我的恩师,是三一门门长,亢龙先生左若童,异人界尊称他一声大盈仙人。”
提到这段往事,陆瑾的眼神里闪过亮光,那是对恩师的极致崇拜。
那个白衣飘飘宛若谪仙的身影好似又站在了眼前。
“师父说,人的顺生是消耗。逆生,则是将自身练回先天一炁的状态。”
“这门功法分为三重境界。一重练皮肉,二重练筋骨内脏。至于三重…便是彻底化为炁,与天地同寿。师傅他老人家天纵奇才,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摸到了三重的门槛。”
陆瑾的手指攥紧。
“直到那个人出现…无根生!”
听到这个名字,陆渊的眼神微动。
无根生。
一人之下世界里最大的谜团。
甲申之乱的核心人物。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个超级大BOSS的代名词。
“无根生带着全性…李慕玄...哈,李慕玄...两人闯上了三一门。”
“他只用了一招,神明灵。”
陆瑾咬着牙。
“这门手段能将一切由炁构成的手段,无论是法术、符箓还是功法,全部强行还原成最初的炁。”
“师傅引以为傲的逆生三重,被他轻描淡写地破了。”
陆瑾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只是技不如人,师傅不会死。三一门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怨天尤人!”
老人的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恨意:“但无根生那个畜生,他诛了师傅的心!他用神明灵向师傅证明了一件事…”
“逆生三重,通不了天!”
“师傅道心崩塌,当场散功解除逆生状态。就在那天的夕阳下,师傅身死道消!”
“砰!”
陆瑾一拳砸在桌面上,坚实的实木桌裂开数道缝隙。
陆渊默默拿起茶壶,给老爷子倒了杯热茶。
陆瑾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
茶水洒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师傅走后,三一门的天…塌了,噩梦才刚刚开始。”
陆瑾的眼神变得无比阴寒。
“似冲师叔和澄真师兄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两人私下结伴下山去寻找无根生讨个说法。”
陆瑾的眼眶彻底红了。
“结果呢?”
“他们被全性那帮妖人活生生地折磨致死!”
“澄真师兄被人砍了十七刀斩断手臂,似冲师叔…体无完肤!”
陆渊握紧了拳头,这特么就是全性。
一群毫无底线的疯狗,难怪太爷对全性恨之入骨。
“后来呢?”陆渊轻声问。
“后来?”陆瑾冷笑连连:“后来无根生那个畜生,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龙虎山山门前!”
“他带着全性的门徒耀武扬威!”
陆瑾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在龙虎山前指着无根生的鼻子大骂!三一门众人上前缠斗,但...”
“但最终…还是让他离开了,无根生与三一门达成协议,三一门不再迁怒全性,只针对他一人。”
他停下脚步,长长叹了一口气。
“1944年,也就是甲申之乱爆发后,哎…我放弃了救下挚友郑子布的最好机会,选择去劫杀无根生。”
“在召集了三一门同门之后,我们半路设伏,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可是…差距太大了。”
“那一战血流成河。我的师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他们临死前还在喊着重振三一门。”
“可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绝,自己却无能为力。三一门…就这么彻底覆灭了。”
陆瑾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老泪纵横。
陆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后背。
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很久,陆瑾才平复了情绪。
他抹了一把脸,抬起头。
“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心魔吗?”
“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心魔吗?”陆瑾惨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远远不止。甲申之乱,三十六贼,还有那惹出无数风波的八奇技。我的生死之交,我最好的兄弟郑子布,他偏偏领悟了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因为这门功法,被正邪两道联手追杀。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到了那个时候,比全性还要贪婪,还要恶毒!”
“他们抓住了子布,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他们日夜严刑拷打,用尽了各种手段,只为了逼他交出通天箓。”
“等我们见面的时候…”
陆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不成人形了。浑身都是血,他看到我居然还冲我笑了笑。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通天箓塞进我怀里,双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他看着我,说,老陆,我的家没有了,这通天箓我现在只能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死在了我怀里,死不瞑目!”
陆瑾双眼充血。
“师傅因全性而死。同门因全性而死。兄弟因全性而死。”
“我陆瑾这一生,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护不住师傅,保不住同门,救不了兄弟!”
“我只能拿着兄弟用命换来的通天箓,苟活于世!”
“你说,我能不恨吗?!”
字字泣血。
陆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百年的孤寂,百年的仇恨全压在这副逐渐老去的躯壳里。
换做普通人承受着这样的精神折磨早就疯了。
陆渊站直身体,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太爷。”
“以前的账,是烂账。但从今天起!这账,我来帮您清!”
陆渊握紧拳头。
“无根生要是已经死了就算他走运,他要是还活着,我不管他躲在哪个耗子洞里,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陆渊眼中杀机毕露。
“神明灵?能破尽万法?那我就一拳一拳,我会让他百倍偿还,让他明白何为债孽难消!”
“全性也好,那些伪君子也罢…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好小子!有种,不愧是我陆家的种!”
陆瑾起身拍了拍好大孙的肩膀。
“告诉你这些事,不是要你现在就去帮我复仇。你太爷我还没死呢!天塌下来,还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
“记住,渊儿,你要遵循自己的本心去活。不要像太爷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瞻前顾后了一辈子。”
“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太爷这辈子…就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