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陆瑾与陆渊这对爷孙在天师府的客房里深夜交心，远在北京的哪都通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窗外霓虹闪烁。
赵方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厚重的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幽光。
桌角的加湿器“哧哧”地喷吐着白雾。
屏幕上，是一份标红加粗的“绝密”文档。
《关于关注对象假面骑士的日常行踪汇报（修订版）》
汇报人：高二壮。
赵方旭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文档上逐字扫过。
这份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血压就往上窜一截。
【目标人物陆渊，于今日夜晚在龙虎山外十公里的废弃采石场，遭遇全性成员丁嶋安的恶意阻击。】
【丁嶋安对目标人物发起致命攻击，招招狠毒，意图谋杀。目标人物出于求生本能，被迫进行正当防卫。】
【防卫过程中，由于目标人物受惊过度，未能精准控制力度。导致丁嶋安意外身亡。】
【补充说明：此次事件完全由全性一方挑起。目标人物陆渊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极大的克制与隐忍。鉴于丁嶋安的全性身份，建议公司将此事定性为见义勇为。】
赵方旭看着这满篇胡扯的报告，气极反笑。
被迫防卫？
未能精准控制力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华东大区负责人窦乐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现场情况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董…”窦乐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干涩，“这地没法洗。”
“什么叫没法洗？”
“字面意思。”
窦乐站在采石场边缘，山体上的那个坑。
“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常规爆炸物的残留，全是一种极高强度的未知能量反应。”
“我们动用了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和基因重组设备。丁嶋安…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要不是现场留下了他的一截随身衣物纤维，我们根本无法确认死者身份。”
赵方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两豪杰。
异人界公认的战力天花板之一。
三分钟。
被陆渊连人带山一起扬了。
“陆渊人呢？”赵方旭问。
“回天师府睡觉去了。”窦乐苦笑，“走的时候还跟老天师打了个招呼，说要请老天师喝奶茶。”
赵方旭陷入长久的沉默。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麻烦。
天大的麻烦。
如果今天在采石场搞出这种动静的是个普通散人，哪都通早就出动全部精锐进行抓捕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恐怖力量，是对现有异人秩序的严重威胁。
但偏偏，这个人是陆渊。
赵方旭在脑海中快速罗列出目前的各方势力和利弊关系。
第一，陆渊姓陆，他是陆瑾的曾孙。
第二，大爱计划的人已经接触过陆渊。
那个组织不受哪都通管辖，直属最高层，专门处理第三类接触者。
大爱的人既然去招募过陆渊，就说明他们已经对陆渊的能力做过评估。如果哪都通现在对陆渊动手，大爱绝对会插手。
到时候就是两个官方机构的内部摩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渊杀的是谁？
全性。
丁嶋安虽是两豪杰，但他加入了全性，那就是公司的头号打击对象。
陆渊把丁嶋安杀了，从法理上讲，这是替天行道，是除魔卫道。
公司不仅不能抓他，甚至还得给他发个锦旗。
赵方旭睁开眼。
高觉悟和顶级的政治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
遇到这种无法掌控的变数，最愚蠢的做法就是硬碰硬。
上位者的艺术，在于借势，在于平衡。
既然陆渊是一把无坚不摧且不受控制的利刃，那就不要试图去握住刀刃，而是顺着他的刀锋，把那些原本就该清理的毒瘤割掉。
全性这帮人在罗天大醮期间蠢蠢欲动，公司正愁没有足够的人手去震慑他们。
现在陆渊这一脚，直接把全性的顶尖战力踹成了灰。
这不就是最好的威慑吗？
赵方旭拿起手机，给窦乐发去一条指令。
【封锁采石场。对外宣称该区域发生天然气管道爆炸，引发局部地质塌陷。关于丁嶋安的死讯，全面封锁消息。抹除现场所有与陆渊相关的痕迹。】
发完指令，赵方旭点开电脑上的内部通讯软件。
【报告已阅。】
远在东北大区地下基地的维生舱内，二壮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四个字，紧张得数据流都停滞了一瞬。
她这篇报告写得确实有些离谱。
把一个单刷两豪杰的怪物写成了一个柔弱无助的受害者。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赵董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
紧接着，赵方旭的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二壮，你作为陆渊的对接人，工作做得很出色。继续保持对他的关注。】
二壮愣住了。
【赵董，您的意思是…】
【陆渊同志在打击违法犯罪组织全性的行动中，表现出了极高的社会责任感。只要他不主动危害公共安全，不主动攻击合法异人，公司将给予他最高级别的行动豁免权。他的所有行踪数据，列为绝密，仅对我一人汇报。】
二壮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虚拟的Q版小人直接在赛博空间里翻了个跟头。
稳了！
赵胖子这是直接给陆渊发了免死金牌啊！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ゞ】
赵方旭看着那个颜文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清楚二壮在这份报告里动了手脚。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用规章制度去约束一个拥有降维打击能力的怪物，只会适得其反。
用情感纽带去羁绊他，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二壮就是那条纽带。
公司能给他特权，是因为他目前杀的都是全性。
但如果有一天，这把刀砍向了名门正派呢？
砍向了十佬呢？
人的底线是会随着力量的膨胀而移动的。
“不能让陆家一家独大，也不能让这小子觉得异人界无人能治他。”
赵方旭喃喃自语。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