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京城某处私密酒店包厢。
哪都通董事会中的瘦小老太太苏董,坐在包间的沙发上。
手里端着茶盏,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她没有上桌,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旁听者。
从门右顺时针看向圆桌。
除了天下会的风正豪和四家的王蔼、吕慈、陆瑾之外,就是稳坐泰山的老天师张之维。
紧挨着他的便是十佬之中的唯一女性,关石花。
一头卷曲银白短发,显得精神矍铄。
后面依次是术字门的大胡子光头陈金魁。
来自吸古阁,黑皮棕发,面相宽厚的那如虎。
出身少林寺,垂耳长眉的解空和尚。
还有第三个光头,掌管江湖小站的牧由。
酒过三巡,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在反复回放着今早拿到的那份绝密报告。
《关于华北区京郊西山废弃炼钢厂突发特大异常能量波动及设施全面损毁事件的现场勘测汇报》
最后,还是陈金魁摸了摸锃亮的光头,打破了平静。
“哎呀,我说各位,咱们说来说去说这么久了,再讨论昨晚为什么会发生这事也是于事无补啊!”
陈金魁转向关石花:“姑奶奶呀,您可是这么久没露面了,您带头拿个主意呗?”
关石花闻言瞪了他一眼:“哼!少来这套,小秃驴!成天就把皮球往外踢…”
没等她说完,旁边的那如虎赶紧打圆场:“姑奶奶姑奶奶!”
“啊?”
关石花扭头撇过去,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解空和尚。
“怎么?大和尚,你听着不爽啊?”
“阿弥陀佛,无妨无妨...”
关石花大笑两声:“没说你,别多心。你和小牧只是秃,可不驴啊!金魁是又秃又驴,他不是秃驴是什么?哈哈哈!”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陈金魁挠着头,满脸尴尬,却也不敢反驳这位东北马仙界的泰山北斗。
“姑奶奶姑奶奶,说正事...”
“说正事?说什么正事?那小子是陆家人,有事儿也得由陆老爷子做主!”
“咱家的柳大爷一眼就看中这小子了,我今天这要是不露一面,那能合适吗?但我一个人微言轻的东北老太婆,能说什么?”
关石花眼睛一眯,也不笑了,盯着坐在另一边的两个人。
“还怪我不露面,真是的...咱就一个小小的马仙,我敢往南走吗?”
“这一个个又是天下会,又是王老爷子。哼!”
陈金魁眼见事态不对,又开始打圆场。
“哎呀,您这话说的。那...小那!那二爷!给哥哥一个面子!带个头!”
“得了,金魁大哥,您就甭逗我了成吗?”
那如虎见战火牵引到自己身上,抬手挠挠头:“在座我岁数最小,资历最浅,轮到谁也轮不到我出主意吧?还是您来吧。”
“哈哈哈。别谦虚,小那...”
一直阴沉着脸的王蔼说:“你辈分年纪都是最小,你平时弹压的那些个混混也不算什么。”
“但是...你能比小风还早进入十老的行列,原因这不明摆着吗?你能打呀!绝顶之下可不是你这位两豪杰?”
“唉,老爷子。老爷子!您就甭拿我寻开心了,这大伙瞎捧,说什么两豪杰。”
“两豪杰不就是我俩一样吗?十几年了我俩也没分出高下。嶋安他连人家一脚都接不住,我更打不过!”
“反正这事吧,我是这么个态度...我小孩,我听你们大辈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不,解空大师,您?”
陈金魁又看向和尚。
“这个...容我再想想...”
解空依旧不接招。
“各位...”
就在这时,一直冷着脸的牧由出声:“既然大家都没主意,那听我一言。此子行事太过极端,破坏力惊人,为了异人界的安稳…废了他!”
“你说什么?”
陆瑾一拍桌子站起身,死死地盯着牧由。
那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张之维倒是淡定得很。
手里端着茶杯,抬手拉了拉陆瑾:“老陆别急嘛,一把年纪了火气别这么大,听小牧先说完。”
牧由顶着陆瑾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废了他的经脉,让他无法再动用那种恐怖的力量,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公司也不许再追究西山的事,他还可以回陆家安安稳稳当他的少爷。各位看怎么样?”
“我看他妈的谁敢!”
关石花也跟着拍案而起,指着牧由的鼻子破口大骂:“别人我可不管,这件事我第一个不同意!陆老头,你要是敢答应这怂事,我跟你没完!”
“再说了,你要是不敢护着你陆家人,那就把人交给我!咱们柳大爷可惦记这小子了!临出门前柳大爷还亲自跟我发了话,要是今天没保下这小子,让我以后也别回长白山了!”
“嘿嘿,这么些年,柳大爷可从不为一个外人说这么多话啊…怎么着?老陆,你干脆把人交给我呗?”
“嘿嘿嘿...”
吕慈也笑了起来。横贯着刀疤脸扫视众人。
“你想要人?我也想要啊!吕渊…嗯,这名字听着也不错嘛!”
“他要是我吕家的后辈,能干出昨晚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天天跪接跪送,伺候这位当家爷我也情愿啊!”
吕慈刚说完,旁边王蔼冷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吕疯子,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这小子昨晚在京郊西山干了什么,在座的各位心里难道没数吗?”
王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忌惮。
“半径三公里硬生生给夷为平地!这种级别的杀伤力,如果不加以限制,哪天他看咱们不顺眼,是不是连咱们的祖坟也一块儿给炸了?”
牧由面无表情地接话:“王老爷子说得没错。陆渊展现出的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异人界乃至世俗界能容忍的极限。”
“这种不可控的怪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废了他的经脉,保他一命,已经是为大局着想的最好结果。”
“放你娘的狗屁!”
轰的一声,陆瑾周身的真炁狂暴涌动,花白的头发无风自动。
他双眼死死盯着牧由和王蔼,像是一头护犊的狂狮:“我陆瑾的曾孙,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他昨晚杀的是全性妖人,杀的是潜伏在京城的比壑忍!”
“他为国为民除害,你们不赏也就罢了,还想废了他?牧由,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我陆家跟你江湖小栈不死不休!”
“算上我一个!”
关石花毫不示弱,冷笑连连,看牧由和王蔼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脑子进水了?那小子身上连炁都没有,你牧由拿什么废他经脉?”
王蔼刚想发作,吕慈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
“异人界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带种的小辈了?你们怕他?老夫可不怕!异人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人家凭本事踹出来的蘑菇云,你们眼红嫉妒,就想把人废了?”
“真是越活越倒退!老陆,你要是护不住这块璞玉,干脆让他改姓吕,我吕家全族上下给他当保镖!”
看着场面即将失控,坐在主位上的张之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老天师语调平缓,却让包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冷了三分。
他半阖着眼睛。
“小牧啊,你掌管情报,心思缜密是好事。但陆渊这孩子,老道我是见过的。”
“他在龙虎山上,一没坏规矩,二没伤无辜,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昨晚在西山也是全性和比壑忍设伏在先。”
老天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力量大,不是罪过。你们忌惮他的杀伤力,却忘了,要不是他这一脚,比壑忍还不会暴露这么早。”
“废他经脉?呵呵…”
“且不说他体内根本没有炁,你们能不能废得了他。就算能,你们告诉我…谁去动手?”
“是你小牧去,还是老王你去?”
“小风,你的天下会能拿下他吗?
此话一出,牧由和王蔼都沉默不语。
旁边的风正豪连连摆手。
去废陆渊?
开什么玩笑!
去触这个活体核弹的霉头跟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老天师见众人不语,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啊,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咱们十佬就别瞎操这份闲心了。真要把那孩子惹急了…”
“嘿,老道我可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