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善后工作量,比陆渊预想的大得多。
哪都通总部连开了七小时的闭门会议。
赵方旭的眼袋从浮肿熬成了淤紫。
公关部发言人的嗓子哑了,靠含片和热水续命,但依然坚守在工位上编造各种“合理解释”。
渤海湾异常浪涌。
海底地震,震级压根没过新闻线,正好。
山海关城墙基石下沉。
年久失修,文保部门已介入,天衣无缝。
长白山的五公里无人区。
非法采矿导致的塌方事故,已移交国土资源部门。
至于八个十字路口的阴兵脚印和大暑天结霜的监控录像,二壮花了四个小时,顺着网线把流出的视频源头挨个掐断。
有三段已经传到了短视频平台上,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两千。
评论区画风倒是挺统一:
“特效不错,什么软件做的?”
“这拍的是网大吧?质感还行。”
“大暑天结冰?东北人均冰箱是吧。”
“我老家就这附近的,纯扯淡,我怎么没看见。”
二壮把这几条评论截图发给陆渊,附了一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雪亮到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自动归类为特效。”
陆渊回了个大拇指,科技改变生活。
危机解除。
但后续的清洗工作才刚开始。
关石花以东北出马一脉共主的名义,向关外所有在册堂口下了一道令。
清账。
原话是这么说的:
“从今天起,各家各户把自己的底子翻出来,查干净。跟九菊有过来往的,主动到我这儿来说清楚。我给三天期限。”
“三天之后,柳大爷亲自查。”
柳坤生的名字一出,东北异人圈炸了锅。
三天期限没到第二天,就有十七个堂口主动上门交代问题。
来得最早的是辽南一个开了四十多年的小堂口,当家的姓付,五十来岁,膝盖一弯就跪在关家大院的门槛前。
“关老太太,我不是故意的。前年有个人上门收灵芝,出价高,我没多想就卖了。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九菊的中间商。”
“收的钱,吐出来。堂口里的仙家,让柳大爷的人检查一遍,看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查完没问题,你继续开你的堂口。”
姓付的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关石花又叫住他。
“老付。”
“在。”
“下次有人上门出高价收东西,先想想为什么给你高价。天底下没有白来的钱。”
像这样被蒙在鼓里的小堂口占了大多数。
九菊一派在东北经营几十年,渗透手段多得很。
有的是通过中间人收购灵材时被搭上线,有的是被邪术控制了堂口里的仙家,自己都不知道头上插了根管子。
但也有几个,是真的吃里扒外。
一个在吉林经营了三十多年的老堂口,当家的跟九菊一派暗通款曲长达十五年。
每年往外送三批灵材,换回来的是九菊的禁术秘本和黑市渠道。
关石花没废话,当场让仙家收了他的香火牌位。
收牌位在出马一脉里等同于逐出师门外加公开处刑。
这人跪在关家大院里磕了一百多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关石花端着茶杯看完了全程,一口没喝。
“拖出去。以后东北再没你这号人。”
消息传得极快。
第三天还没到,剩下的堂口全递了话。
有些没问题的也主动来表态。
整个东北出马圈在短短一周之内完成了一次从上到下的内部清洗。
效率之高,连赵方旭都吃了一惊。
他在会议上说了句:“关老太太治下如治军,公司的中层管理应该来学习一下。”
至于那几只被救回来的仙家,恢复得比预期要好。
小黄鼠狼最先能跑能跳。
这货天生皮实,被关石花亲手喂了药膳之后,已经能蹲在窗台上偷吃晾着的肉干了。
灰蛇恢复得慢些,但灵智开始回来了。
它能认人了,看到关雅儿会主动盘到她手腕上。
关雅儿嘴上嫌它凉,暗地里给它织了个小窝,用旧毛衣拆的线。
刺猬的刺开始重新长,扎手。
关石花给它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暖箱,每天换三次药。
柳坤生说,能活几成看命数。
目前来看,命数还不错。
某天夜里,关石花亲自下厨。
老太太百多岁的人今天系上了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了两个钟头。
榛蘑是今年新晒的,小笨鸡是散养的溜达鸡,粉条是正宗土豆淀粉漏出来的。
大铁锅架在柴火上咕嘟咕嘟炖着,香味飘了半条街。
陆渊吃得头都不抬。
第一碗,正常。
第二碗,关石花给他夹了个鸡腿。
第三碗,老太太笑眯眯地坐到他对面,手里端着一壶烧酒,给他满上了一杯。
陆渊看了看关石花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低头扒饭的关雅儿。
关雅儿今天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散下来了。
不对劲。
这顿饭的阵仗不是“谢谢你救了我们”,是“有事要谈”。
“渊儿啊。”
关石花搁下酒壶,双手叠在桌面上。
“你救了咱们东北出马一脉的仙家,替长白山清了几十年的旧账,这份恩情,奶奶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关奶奶,您别客气,举手之劳...”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完婚呐?”
陆渊嘴里那块蘑菇差点喷出来。
“雅儿今年二十三,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一十八。”
关石花掰着手指头数。
“能打,能跑,身体好,从小没生过大病。经脉通畅,体质适合修炼...”
“您这是选女婿还是卖猪啊?报三围数据是什么操作?”
关石花眉毛一立:“我孙女哪儿不好?!”
“好,哪儿都好...”
“那不就结了。”
“你俩都是年轻人,日久生情的事儿奶奶不催。但这个名分得先定下来。”
关石花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红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生辰八字和黄历宜忌。
“我已经看了日子,下个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宜...”
陆渊站起来,后退两步,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表情看着关石花。
“关奶奶,我去趟厕所。”
“去吧。”
陆渊转身往后院走。
走过拐角,走过后院的柴房,走到院墙根底下。
翻墙。
落地无声。
追迹者2000从噬囊中弹出,轮胎碾过碎石,引擎低鸣。
陆渊跨上机车,头盔都来不及戴,油门拧到底。
尾焰在夜色中拖出一条蓝线,三秒后消失在村道尽头。
院子里,关石花的筷子敲在桌沿上。
“这小崽子跑了。”
关雅儿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得快滴血。
“太奶奶!我说了不用你管!”
“你不急我急!你都二十三了!你看看隔壁老孙家的孙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人家打不打酱油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不嫁人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您还早着呢!”
祖孙俩在饭桌上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