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某县城快捷酒店。
陆渊选的这家酒店便宜,一百二一晚,床单干净,空调能用。
窗户关严后,隔壁卡拉OK的歌声只剩模糊的底噪。
性价比极高。
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就往床上一倒。
困吗?
不困。
这几天的作息已经彻底打乱了生物钟。
再加上刚在裂谷里被一把破刀拽进精神空间里打了一架,肾上腺素还没落下来。
陆渊掏出手机。
先刷了会儿短视频。
推荐页全是户外露营、东北旅游攻略。
大数据比鬼还精,他在东北待了这些天,手机比他自己都清楚。
翻到一条“驴友失联三天”的本地新闻多看了两眼。
评论区有人说“手机没电而已别大惊小怪”,也有人说“那片山里信号不好正常”。
正常个屁。
那几个驴友的尸体还在裂谷里躺着呢。
陆渊退出短视频又翻了翻二壮的聊天记录。
想了想,没追问。
手机扔到枕头边,陆渊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眯觉。
“咚咚咚。”
陆渊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二分,没睡多久。
起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高廉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三个人。
陆渊开门。
高廉进来第一句话是:“你小子还真是给了我好多惊喜啊。”
“高叔,你这话说得跟我考年级第一似的。公司是不是得给我表彰一下?先进个人,光荣榜上贴张照片那种?”
高廉没搭理他的贫嘴,转头对身后三人说:“箱子放桌上,你们在门口守着。”
三人领命出去,房门合上。
高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扫了一眼这标间。
“你堂堂哪都通特别荣誉顾问,住这种地方?”
“便宜,干净,有WiFi。三大刚需齐活了,我还要什么?总统套房?”
“赵董说报销。”
“那行,下次我住好的。”
闲话到此为止。
“刀呢?”
陆渊从噬囊里把蛭丸取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高廉没伸手碰,只是凑近了看:“赵董让我跟你交代清楚这把刀的来历。这东西牵扯的人、事、仇太深了。你得心里有数。”
陆渊把枕头垫到腰后靠着床头,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听故事。
高廉理了理思路,开口。
“蛭丸不是天生的魔器。”
“江户时代,日本有个铸剑师,出身低,手艺绝。他打出来的刀能问鼎当时剑道巅峰。各大道场的掌门人看不下去了,联合设局,假装切磋实则伏击。”
“不光打残了他,还在兵器上涂了毒,拖了三天才断气。他的老婆女儿,也没活下来。”
“铸剑师临死的时候,把自己没锻完的最后一把刀抱在怀里。他的不甘、恨、对剑道的偏执全灌进了刀里。灵魂和刀刃长到了一起。”
“蛭丸就这么来的。”
“它的核心能力有两个。一,吸收被它杀掉的人的灵魂和杀意,并且还能获得对方的能力,越杀越强。”
“二,侵蚀持刀者的心智,把人变成只会砍人的疯子。”
陆渊回忆了一下精神空间里那个刀灵的模样。
披头散发,眼白多瞳孔少,笑起来跟恐怖片里爬出电视的怨灵一个路子。
那股杀意够浓,就是实力拉胯了点。
“第一个被蛭丸夺舍的人,叫石川雅真。”
高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意思的是,这个人当年是唯一反对伏击铸剑师的人。也是唯一试图救他的人。”
“好人没好报是吧。”
“差不多。石川雅真被夺舍之后,成了日本剑道界的初代魔人,杀了一大堆人。”
“他亲弟弟石川权之助看着哥哥从好人变成杀人机器,受的刺激很大。”
“权之助放弃了杀伐剑道,立了两个誓:救回哥哥,终结蛭丸。为了这两件事,他创了一套全新的流派,叫佛剑石川流。”
陆渊眉梢一扬:“佛剑?和尚用的?”
“不是和尚,是以佛理驭剑。核心理念是只斩死物,不伤人命。剑气不走肉身,专破怨念和执念。”
高廉盯着桌上那把锈刀。
“唯一能从根子上克制蛭丸的东西。”
“石川流从那时候开始,世世代代就干一件事:追魔人,断蛭丸,想办法把这把刀彻底毁掉。追了几百年,没追到。”
“为什么?”
“蛭丸有个特性。持刀的人被杀了,刀不会坏。它会自己找下一个宿主。怨念只增不减。”
高廉摊开手:“你杀掉魔人,过不了多久,又冒出一个新的。”
无限复活加自动匹配。
“日本异人界里,有一批人不想销毁蛭丸,他们想利用它。”
“这批人,后来组成了比壑山忍众。”
陆渊坐直了。
比壑忍,地下实验室,九菊一派,山海关八岐邪骸…
全串上了。
“几百年打下来,石川流和比壑忍成了日本异人界最大的世仇。然后到了三、四十年代。”
高廉的语气沉了下去:“侵华战争…比壑忍带着蛭丸进了中国。持刀的新一代魔人叫二阶堂瑛太。”
高廉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泛黄的照片推到床上。
陆渊拿起来看。
黑白照片,像素极低。
第一张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之间散着几具辨不清面目的尸体。
第二张拍的是一柄长刀的特写。
第三张照片上有人。
一群穿着旧式长袍短褂的异人,站在一座山洞前合影,表情各异。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绵山之后。
“绵山一战。”
高廉指着照片:“二阶堂瑛太持蛭丸,连杀数人。唐门的唐同壁,杜佛嵩。还有高英才,还有全性白鸮梁挺…”
陆渊的手指在照片边缘顿了一下。
唐门。
“另外,还有一个人…”
高廉视线微抬,对上陆渊:“绵山之战前,现任十佬之一的吕慈,他的亲哥也被魔人杀了。”
陆渊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锈刀。
这破烂玩意儿,身上背的血债,比它刀身上的锈还厚。
“后来呢?”
“后来还有一场硬仗。透天窟窿,十对十死斗。石川流的传人暗中托人给唐门和吕家递了情报,两边联手对付瑛太和比壑忍。”
“赢了?”
“赢了一半。瑛太重伤跑了,吕慈没能亲手报仇,石川流也没找到机会毁刀。”
高廉把照片收回信封。
“这笔账,挂了几十年。一直挂到今天。一直挂到你在裂谷里把它捡了回来。”
陆渊沉默了几秒问:“赵董什么态度?”
“赵董原话:坐下来谈,重新聊聊那笔几十年前没算清的旧账。”
旧账。
铸剑师的灭门,石川流的世仇,比壑忍的追随,唐门的血债,吕慈的杀兄之恨,中国东北几十年的阴魂不散。
全压在这把破铁片子上。
“石川流能确认毁掉蛭丸?”
“理论上能。”
“理论上?”
“石川流是克制蛭丸的唯一手段。但几百年下来,没有任何一代传人真正做到过。”
“为什么?”
“因为佛剑石川流要求的境界太高了。只斩死物不伤人命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等于让一个剑客在面对杀父仇人的时候,手里有刀,心里没恨。”
“几百年了,石川家没出过一个能做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