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廉打开带来的三个箱子,依次排在酒店茶几上。
第一个箱子弹开,里面是两张朱砂符纸。
那不是市面上批发来的量产货。
符纸上的朱砂颜色红得发暗,每一道符文的笔触都透着极深的力道,墨线下隐隐压着暗金色的炁纹,只是摆在那儿,连房间里老旧空调的底噪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镇魂封灵符,茅山现任掌教斋戒三天亲笔画的。”
高廉捏起一张,借着灯光展示了一下,语气很凝重。
“这种级别的符,公司拢共也就十二张,我今天一口气带了两张出来。”
陆渊盘腿坐在床上,扫过那散发威压的符纸,又看向桌上那把锈迹斑斑、跟废品回收站里捡来没两样的破刀。
就这?
就为了封一把在精神空间里被自己三分钟不到就打得鼻青脸肿的破刀?
陆渊撇了撇嘴。
要么是赵方旭这老头子越老越谨慎,小题大做,要么…
就是这把刀背后的因果远比那个只会拿幻境吓唬人的刀灵要深得多。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刀鞘。
乌木鞘身,包铜口,鞘口内侧密密麻麻刻着一圈经文。
陆渊看不懂那是什么文字,但估摸着也就是镇压、度化一类的玩意儿。
“石川流当年亲自打造的封鞘。这东西在公司的仓库里吃了好几十年的灰,连赵董都以为它这辈子没重见天日的机会了,没想到今天还真能用上。”
高廉小心地把刀鞘拿出来搁在桌上。
“这东西本身就是针对蛭丸的特性设计的,入鞘之后,刀灵的精神污染波动会被物理和术法双重压制到最低。”
第三个箱子最大也最沉,内壁贴满了高纯度的银箔,中间的防震凹槽正好契合一把太刀的形状。
银能隔绝阴气,也能最大程度屏蔽炁的散溢。
高廉的动作很利索,但神情极其戒备。
他先将那两张镇魂封灵符首尾相接,缓缓贴向蛭丸的刀身。
就在符纸即将接触到暗红锈迹的刹那,一直装死的蛭丸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高廉神情一变,体内的炁涌向双臂,试图强行压制。
就在这时,坐在床上的陆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刚才还煞气冲天要择人而噬的蛭丸,“哐当”一声贴在桌面上,老实得和一块废铁没两样。
高廉愣了楞,眼里写满了复杂。
“高叔,赶紧的吧。它就是欠收拾。”
高廉迅速将符纸贴在刀身上。
暗金色的炁纹亮了一下,如烙印般渗入刀身。
接着是入鞘,乌木鞘口对准刀尖,高廉用特制夹子缓缓将蛭丸推入。
“咔嗒。”
伴随着机括锁死的声音,鞘口经文亮起一圈微光,彻底封死。
最后放入银箔运输箱,合盖,上锁。
三重保险,严丝合缝。
高廉锁好箱子,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着还在床上当咸鱼的陆渊。
“你呢?什么打算?”
陆渊摸了摸下巴。
东北这边的大事收拾得差不多了,九菊一派的阵眼拔了,八岐邪骸也成了渤海湾的环保饲料。
按理说,他该回去找王也他们搓顿好的,顺便领特别荣誉顾问的奖金了。
但蛭丸这把破刀,牵出了石川流、比壑忍、十佬吕慈还有唐门的几十年的旧账。
这种历史遗留的超级大麻烦,按陆渊以往的性格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问题是蛭丸是他捡的,刀灵是他揍的,第一现场是他发现的。
而且这符和鞘真的能压住?
如果压不住让持刀者失控呢?
在小日本暴走他倒是无所谓,如果自己走了之后在国内暴走呢?
更何况昨晚赵方旭说出“外交麻烦”四个字时,那语气里透出的算计,陆渊隔着八百里地都能闻到味儿。
铺垫呗。
铺垫让他当谈判桌上的镇场子工具人。
“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陆渊翻身下床,随手捞起外套。
高廉挑了下眉毛,没多问半句:“走吧。车在楼下。”
……
高廉的座驾是一辆防弹级别的商务车。
三个随行人员一个负责开车,另外两个坐在后排。
陆渊和高廉坐在中排,装了蛭丸的手提箱就在两人脚下。
“高叔,给我透个底。这都跨着国呢,老赵一个电话,他们那边就能乖乖坐下来谈?”
高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输入密码后,调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渊。
“石川流现在可不单纯是个剑道流派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他们在日本异人界牵头搞了个官方性质的组织,叫鱼龙会。做的事跟咱们哪都通差不多。维护世俗秩序,管理本土异人,处理超自然事件。”
“鱼龙会在日本异人圈子里话语权极重,赵董昨晚就联系了石川信,就是鱼龙会的现任会长,兼石川流的当代家主,佛剑传人。”
陆渊随意滑动着屏幕上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六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五官端正,表情严肃。
“这哪像个练剑的异人界大佬?”
陆渊吐槽道:“这气质,给我张名片我都以为他是哪家跨国银行的高级大堂经理。”
高廉没笑,反而叹了口气:“别被外表骗了。石川家世代相传,每一代当家都必练佛剑石川流。至于这位石川信会长到底把佛剑练到了什么境界,外界没人清楚。至少论一把手的实力,他是比赵董强的。”
“嘿,高叔,您这么编排老赵,不怕他扣你工资啊?”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哪都通东北大区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高廉率先下车,亲自提着银箔箱子,在护送下直奔特殊物品保管室。
陆渊则悠哉游哉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全当是来视察工作的。
路过一楼大厅,平时八面玲珑的前台小姐姐今天却显得有些局促。
“高总,您可算回来了…”
前台小姐姐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侧面的会客休息区,“会客厅那边…有客人在等。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高廉看去,脚步一顿。
陆渊也停了下来,目光越过大厅的绿植,落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头发理得规规矩矩。
那人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在这位西装男人的身后,还呈品字形站着三个人,一男两女,看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
左侧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立领外套,站姿松弛,但陆渊看出他的重心压得很稳。
右侧的女孩面容清秀,冷若冰霜,背后斜背着一个狭长的深色布包。
布包的形状很明显,里面装的是刀。
居中的那位女士则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像个假小子,目光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安保人员。
“石川会长?!”高廉的语气里压抑着极其明显的错愕。
赵董昨晚半夜才打的电话,今天早上刚过九点,这帮人就已经坐在东北总部的大厅里了?
从日本到东北,就算办签证加航线审批,也不该这么快。
这位石川会长,怕是就直接动用特权安排了包机直飞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