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面上,乱局还没收尾。
石川信收刀入鞘,站在后车旁。
围上来的三名金纹忍者已经躺下了两个,剩下那个半跪在护栏边,右臂垂着,手里的短刀掉在脚边。
石川信没有补刀。
佛剑石川流,活人剑。
这玩意儿听着像圣母,真落到身上才知道缺德。
人不死,但炁路、关节、筋膜全被封得服服帖帖。
想站都站不起来,连咬毒牙自尽都费劲。
高廉那边也差不多。
哪都通员工重新压住路面,伤员被拖进防弹车后方。
沟里,老张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胸口一起一伏,手还在抖。
“嘿,你小子命大啊,没事就别趴着装死!”
高廉看了他一眼,腰间的通讯器还在响。
“封住匝道口,通知交警系统改线。现场车流清出去,别让普通人靠近。”
“是!”
老张拍掉身上的土,跑到高廉身边。
高廉没回头。
他正在低头换弹匣,左手压着枪,右手摸向腰侧备用弹匣袋。
老张靠近半步。
半步就够了。
一柄短匕从袖口滑出,刀刃发乌,贴着高廉肋下捅了进去。
“噗...”
高廉肩背一绷,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他反手扣住老张手腕,肘部朝后砸去。
老张提前撤步,匕首横着一搅,又抽了出去。
血顺着高廉衣摆往下淌。
周围哪都通员工刚把比壑忍按住,谁也没料到自家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老张!你在干什么!”
有人喊了一声。
老张没理。
他退到两米外,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脸上的惊慌全没了。
那张平日里老实巴交、会给大家递烟、逢年过节还往群里发红包的脸,此时看着陌生。
高廉用手压住伤口,牙关咬得很紧。
“你他妈…”
老张笑了下。
“嘿,老高,别这么看我。”
老张甩了甩刀,笑得挺憨厚。
还是那张脸,可那点憨厚落在现在,只剩恶心。
“老高,别这么大火气。”
“你在公司待了多少年?”
“六年零七个月。”老张报得很准:“你刚调来的时候,还是我接的你。”
高廉胸口起伏了一下。
“所以你一直是他们的人?”
“重新介绍一下,比壑山忍众...嗯,老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名字不重要。反正用久了,我自己也习惯别人这么叫。”
几个哪都通员工下意识端起枪。
高廉抬手拦住:“你他妈还真敢说。”
老张摊开手。
“有什么不敢?蛭丸已经出世,鱼龙会的人也来了,蝶老师动手了。到了这个份上,藏不藏身份没区别。”
高廉死盯着他。
“公司里还有多少你的人?”
“你猜。”老张笑了笑:“这些年意志不稳的比壑忍卧底,我处理了不少。想投公司的,想成家的,想拿退休金安稳过日子的,我一个一个送走。”
“公司还以为是失踪、事故、任务牺牲。挺好查的,只是没人往自己人身上查。”
这句话一出,高廉绷不住了。
他在东北大区干了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外敌渗透。
可比敌人更脏的,是自己桌上那碗饭里早被人吐了口水。
更要命的是二壮!
如果老张知道二壮的真实状态,知道她在公司系统里的权限,知道她的弱点…
高廉背后出了一层汗。
幸好。
幸好这事他没多说半句。
哪怕在东北大区内部,二壮的情报链也被他压得很死。
“老张。”
高廉抹掉嘴边的血,语气低了下去。
“你这些年,装得挺辛苦吧?”
“还行。”老张说:“工资按时发,五险一金也有。公司食堂不太好吃,别的没啥毛病。”
旁边一个年轻员工骂出了声。
“你个畜生!”
老张看都没看他。
“年轻人,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高廉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
他把手从伤口上挪开,血还在流。
但高廉的背慢慢挺直了。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今天不骂了。”
高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嘴里念了句东北堂口的请仙词。
“弟子高廉,请胡家老仙——”
“胡天彪!”
话落。
一阵腥臊味冲开硝烟。
高廉肩背猛然一沉,整个人的骨架拔高了半截。
脸上的皮肉绷紧,眼角拉长,瞳孔收成细线。
两只手的指甲变黑,向外延出寸许。
他抬头时,已经不是高廉在看人。
“哟。”
老张往后退了半步。
“高总还会这个?”
高廉,不,胡天彪舔了舔牙。
“你这小鬼子崽子,在俺们地界窝了十几年,还敢扎俺弟马一刀?”
老张脚下一滑,身形贴着护栏退开。
胡天彪比他更快,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人影前压,爪子直奔老张面门。
老张袖口甩出三枚黑钉,钉尾挂着符线。
符线在半空绷直,想缠住胡天彪手腕。
胡天彪压根没躲。
爪子一攥,黑钉碎成铁屑。
另一只手已经掐住老张脖子,把他整个人按进冷链车侧壁。
车厢铁皮凹下去一大块。
“藏。”
胡天彪咧开嘴。
“继续藏。”
老张膝盖顶向胡天彪腹部,脚尖弹出短刃。
刃尖还没碰到衣服,胡天彪抬腿一踢,老张小腿当场折向反方向。
他没惨叫。
双手结了个印,背后浮出一团灰黑色影子。
那影子不是活物。
是一群穿旧式忍装的残魂,面孔模糊,身上还挂着干涸血污。
它们贴着老张后背钻出来,张牙舞爪扑向胡天彪。
“怨灵?”胡天彪冷笑:“拿这玩意儿吓唬老子?”
他张嘴一吸。
最前面的两道残魂被吸得变形,发出尖叫,硬生生被扯进他口中。
咔嚓。
胡天彪嚼了两下。
“味儿真冲。”
哪都通员工看得脊背生寒。
有人小声嘀咕:“高总平时这么猛吗?”
“闭嘴,回头让高总听见,你年终奖没了。”
老张终于变了表情。
他没料到胡天彪真敢吞。
东北出马仙跟那些讲规矩的门派不一样。
山里出来的老仙,吃过亏,也记仇。
对上比壑忍这种老鼠,讲究不了太多体面。
老张双手一拍地面。
灰黑残魂成片扑出,挡在身前。
借着遮挡,他整个人往后翻出护栏,朝高速边坡下坠去。
“跑?”
胡天彪肩膀一晃,追了下去。
高廉的通讯器掉在地上,还在传来杂音。
“高总!高总!东侧涵洞请求支援!”
没人回。
因为真正能赶过去的人,已经到了。
……
东侧涵洞。
白蝶铺满半条通道,石川坚三人被逼在涵洞口外。
柳生爱子抱着银箔箱,右手按刀。
石川坚站在最前面,刀锋斜垂,胸口起伏比刚才快了不少。
宇多田林檎守在侧翼,肩膀上有一道血口,衣料被划开,血往下淌。
对面的人不多。
三个人。
一个穿公司安保制服,脸生。
一个戴般若面具,手里捏着短刀。
最后那个,是女人。
她站在蝶群后方,脸上有旧伤,半边面颊的皮肉纹路不太齐整。
白蝶围着她飞,红蝶停在她肩头、袖口、发梢。
蝶。
石川坚看着那些白蝶,低声提醒:“别碰白色的。”
宇多田林檎点点头,神情严肃。
一只白蝶擦着她耳边飞过。
宇多田林檎侧头躲开,刀鞘横扫,将那只蝶拍落。
落地的白蝶没有死。
它在地上抖了两下。
远处一只红蝶马上调转方向,朝她飞来。
石川坚一步上前,佛剑点出。
“佛指。”
刀尖没有刺蝶,而是点在红蝶前方的炁流节点。
红蝶偏了一寸,撞进旁边水泥墩。
“砰。”
水泥墩被炸掉一角。
碎石溅在石川坚脸侧,划出一道细口。
更多白蝶压了过来,蝶没急着抢箱子,她在消耗。
只要三个人被白蝶碰到,红蝶会追上去。
柳生爱子看准时机,忽然前冲。
她没有拔刀,空着左手切入那名般若忍者怀里。
“无刀取。”
动作短,时机毒。
般若忍者的短刀刚抬起,手腕就被她扣住,肩关节被顶开。
下一拍,刀已经到了柳生爱子手里。
她反手用刀背敲在对方喉结下方。
人跪了。
可她的左袖也擦到一只白蝶。
红蝶转向。
“爱子!”
石川坚想回身救人,身前蝶群却压得更近。
就在红蝶距柳生爱子还有两米时,一道蓝色身影从涵洞上方落下。
升华青龙棍点地。
金色锋刃贴着地面一旋。
棍势劈开劲风,将漫天蝶群卷向一侧。
空我落在石川坚三人与蝶之间。
他没有说话。
左手横在身前,右手握棍斜指地面。
标准到能拿去当骑士海报的站姿。
石川坚没说话,只是握刀的手松了半分。
柳生爱子退回两步,抱紧箱子。
蝶看着空我。
她脸上的旧伤抽动了一下。
“假面骑士空我...”
空我青龙棍一转,棍端金刃划过地面,留下一道直线。
意思很简单。
过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