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朵的小院出来，陆渊沿着竹林石板路往回走。
陈俊彦在灯塔计划基地里。
灯塔计划归谁管？
雯珊和二杀。
而他跟这两位的关系…
上次见面，他拒绝了人家的招揽，还把二杀揍了一顿。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开口。
陆渊站在马仙洪院子外面的土路上，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雯珊的号码还在，当初离开灯塔基地的时候对方主动留的，说是“保持联系”。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十几秒。
“嘟...”
“嘟...”
没人接。
陆渊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
第七声的时候，通了。
“轰！”
一声闷响从听筒里炸出来，紧跟着是密集的枪械射击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的指令。
“…撤到B区！把那玩意儿围住！别让它往地下钻！”
“雯珊！三点钟方向！”
那是二杀的声音。
又是一声爆响，比刚才近得多，听筒里刺啦刺啦全是电流杂音。
过了两三秒，雯珊的声音才冒出来，气喘吁吁的。
“喂？谁？”
陆渊听着那热闹程度，乐了：“你们又在打外星人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爆炸声还在继续，但雯珊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你认真的？”的困惑。
“陆渊？”
“嗯。”
“你怎么…等一下。”
听筒里传来她跑动的脚步声，风声呼呼的，应该是在换位置。
过了几秒，背景噪音小了一点，但远处的枪声还在。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好了？准备加入我们了？”
“不是。”
“…那你打来干嘛？”
“想请你们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上次把二杀揍了，还当面拒绝了招揽甩门走人。
现在倒好，反手打电话要求帮忙。
换他是雯珊也得品品这味儿。
“什么忙？”
雯珊的语气没有拒绝的意思，但也谈不上热情。
职业素养撑着。
“我想把陈俊彦借出来一趟。带他来碧游村走一圈。”
这回沉默更久了。
远处传来又一声爆炸，有人在骂娘。
“陈俊彦？三号？”
“对。”
“你要把我们的人带到碧游村？”
“不是带走，是串个门。见个人。完了我给你送回去，包退包换。”
雯珊没有追问他要让陈俊彦见谁。
这女人精明得很，三号在暗堡的经历她都看过档案，陈朵这条线一点就透。
“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找能做主的。”
“需要请示领导，你等我回话。”
“行。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雯珊在那头没吭声。
“二杀！你先顶一下！我打个电话！”她冲那边喊了一嗓子。
二杀在远处回了一句什么，被爆炸声盖了。
“我尽快给你回复。先挂了，这边还在收场。”
“忙你的。”
电话挂断。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找了棵树靠着，看院墙外面两只鸡为了一条虫子互啄。
等回电的这段时间磨人，他甚至都动了去调戏张楚岚的心思。
好在电话并未让他等太久，手机铃声响起。
“领导同意了。”
开门见山，没废话。
这效率比他预想的快太多，灯塔计划那帮人的行政流程难道是火箭推进的？
“不过有个条件。”
“我和二杀会跟着一起过去。三号还没有独立外出的资质，需要有监护人员陪同。”
“随便，碧游村地方不大但住得下人。”
“人情的事，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找你兑现。”
陆渊哼了一声。
雯珊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算计成功的狡黠。
“今天晚些时候我们就到。碧游村的位置不用你发，我们有。”
“那行。”
电话挂了。
这帮人有碧游村的坐标定位，说明灯塔计划对这个地方早就掌握了情报。
马仙洪的修身炉、碧游村的人口构成，这些东西在他们的数据库里八成一应俱全。
水深。
到处都是水深。
算了，先不想这些。
等天黑了再说。
......
入夜。
碧游村的月亮挂在山头上方，把竹林尖儿照得发白。
陆渊站在村口等着。
旁边蹲着那条叫“陈俊彦”的土狗，正啃一截不知从哪捡来的骨头。
车停稳。
副驾先开门，二杀下来。
还是那身深色工装，棒球帽压得死低。
他扫了一眼四周环境，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上次被打的账明显还记着，但今天不是来算账的。
后车门打开，陈俊彦蹦了出来。
白T恤换成了一件运动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露出一截印着篮球图案的卫衣。
人还是那么瘦，但精气神比上次在基地里见的时候足了不少。
“骑士哥！！！”
少年冲过来的速度堪比青龙形态。
陆渊侧身躲了一步。“别抱我，你手上全是薯片渣。”
“嘿嘿！”
陈俊彦搓了搓手往裤子上蹭了两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打量着碧游村的一切。
山、竹林、低矮的石墙、远处飘着炊烟的屋顶。
“这就是碧游村啊！好原生态！”
雯珊最后下车。
还是那身蓝白制服，紫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调。
她朝陆渊点了点头。
“到了。”
“辛苦。”
客气话说完，陆渊注意到二杀的身体忽然绷了一下。
兽耳在帽子底下动了。
不是针对他的那种警觉，是朝着村子侧面方向。
陆渊顺着看过去。
村道拐角处，一个身影正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
长发披肩，五官在暗处也能辨出轮廓。
亚麻长衫，气质和碧游村的泥土味格格不入。
王震球。
二杀和他四目相对。
陈俊彦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缩到陆渊身后，小声问：“骑士哥，他们怎么了？”
陆渊双手插兜，语气平平。
“大人的世界。”
雯珊上前一步，挡在二杀前面。她看了王震球一眼，又看了看二杀。
“公事。”她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对二杀说的，意思很明确——别在这闹。
二杀颚骨咬了一下，棒球帽重新压回去。
王震球也收回目光，他瞥了一眼陆渊身边的陈俊彦和雯珊，什么都没问。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陈俊彦从陆渊背后探出脑袋。
“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陆渊低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躲我后面了？”
“保护你啊骑士哥！我怕流弹伤到你！”
“…行，你厉害。”
雯珊走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微笑，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碧游村的住客还挺杂的。”
“人来人往嘛，旅游旺季。”陆渊敷衍了一句，没接茬。
他转头看向陈俊彦。
少年站在碧游村的月光里，运动夹克的拉链头在胸口晃来晃去。
他还在四处张望，搞不清楚骑士哥大半夜把他从基地拉到贵州深山要干嘛。
“骑士哥，我们来这儿是…？”
陆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弯腰把脚边那条一直在啃骨头的土狗拎了起来。
狗被拎得四脚悬空，嘴里还死死咬着那截骨头不撒嘴。
陆渊把狗举到陈俊彦面前。
“先介绍一下。”
“这条狗，叫陈俊彦。”
少年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跟自己同名的土狗。
狗也看着他。
四只眼睛对上，气氛极其荒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