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彦和那条土狗大眼瞪小眼。
“骑士哥,你跟我说这条狗叫陈俊彦。”
“对。”
“跟我同名同姓。”
“对。”
“谁起的?”
陆渊把狗放下来。
土狗落地之后甩了甩浑身的毛,几根草屑飞起来,飘进月光里。
叼着骨头跑到少年脚边闻了闻,然后绕着他转了三圈,尾巴摇个不停。
“你猜。”
陈俊彦的瞳孔在月光下放大。
那双橙黄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组,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雯珊站在几步外,从陈俊彦的反应里读出了答案。
“走吧。”
陆渊往竹林方向抬了抬下巴:“有人在等你。”
陈俊彦没动。
他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捧住那条狗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它。
狗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懵,骨头从嘴里掉了,但它没挣开。
少年看着狗的眼睛,狗也看着他的眼睛。
四条腿的“陈俊彦”和两条腿的陈俊彦,在月光下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兄弟,你替我陪了她多久?”
土狗伸出舌头舔了他一把,口水糊了半张脸。
陈俊彦抹了一下脸,站起来。
“走!”
四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后山走。
陈俊彦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碎,那条同名土狗跟在他脚边一路小跑。
雯珊和陆渊落在后面。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总算看透你了”的了然:“你早就计划好了?”
“没什么计划,顺手的事。”
二杀垫后,棒球帽底下那双眼睛一直在扫描周围的暗处。
帽檐下的兽耳灵敏地侧动,捕捉着竹林里的异响。
“你早就计划好了?”雯珊压低声音。
“没什么计划。顺手的事。”
石板路到了尽头,那个小院出现在月光里。
陈朵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玩着手机。
她听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
四个人从竹影里走出来。
陈朵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运动夹克的瘦少年身上。
他站在距离院门五六步远的地方,刚才一路小跑的冲劲全没了。
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
“陈…”
他开口叫了一个字,嗓子哑了。
土狗嗖一下钻过栅栏门缝跑进院子,扑到陈朵腿边打滚,四脚朝天,把肚皮亮给她看。
尾巴拍在地面上,噗噗的拍打声在幽静的竹林中回荡。
陈朵蹲下来摸了摸狗,然后重新站起来。
她看着陈俊彦。
月光和灯光交汇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不太会做表情,眉眼间透着几分生涩,带着未消的僵硬感。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变高了。”
陈俊彦听到了,眼眶很快就红了。
“我都长了好几厘米了!你都不知道!”
陈朵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和陈俊彦记忆中那个学着他说话、学着他笑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个歪头的习惯是从一个话痨男孩那里学来的。
陈俊彦快步上前。
几步路的距离,却让他跑了很久才跑到终点。
土狗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好似在给两个终于接上的信号塔当传令兵。
陈俊彦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陈朵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戴着手套的手放了上去。
碧游村的后山很安静。
陆渊双手插兜,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雯珊。
雯珊在笑,姨母笑,眼角湿润。
她飞快地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假装在整理被风吹乱的紫色短发。
她转头想跟二杀说什么,却没发现人。
“二杀?”
竹林里没有回应。
她脸上的温情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
陆渊打了个哈欠。
“别找了。”
“他人呢?”
“你家那位的耳朵就没消停过。”陆渊用下巴点了点竹林深处的方向。
“我猜现在正在树林里揍人,或者被揍。”
雯珊眉头拧起来。
“他疯了?这里是碧游村,哪都通的人就在外围驻着!”
“拦得住吗?”
那头兽耳猛男的戾气,从下车看到王震球的那一秒就已经开始倒计时。
他全程没说话是在等一个能脱离视线的窗口。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俊彦和陈朵身上。
完美的窗口。
雯珊深呼吸了一下,把视线挪回到院子里。
她不想管了。
陈俊彦正把自己带来的篮球递给陈朵。
“你看,我一直带着这个。跟以前那个不一样,新买的,但我在上面画了个记号...”
陈朵接过去翻了翻,在篮球表皮某个位置停住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朵”字用油性笔写在橡胶纹路之间。
笔迹已经磨得模糊了,但还认得出来。
“你画的?”
“对!写了好几次才写好看的!最开始那几个丑得要命,被我用胶带贴住了...喂,别撕!”
......
碧游村西北方向,约一公里。
杂木林。
比竹林矮,比竹林密。
灌木和乔木交错在一起,地面铺满了松针和落叶。
月光穿不透树冠,地面上只有零碎的光斑。
“咔嚓。”
一根手臂粗的枯枝被踩断,碎裂的声音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夜鸟。
二杀站在一棵松树下方,棒球帽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
那对淡金色绒毛的尖耳朵从深棕色短发里弹出来,微微抖动。
五米外。
王震球靠在另一棵树上,长发垂在肩头,月光从树叶缝里落在他的侧脸上。
“大爱的人跑到碧游村来,你们的手伸得够长。”
二杀没接话。
他的刀已经在手里了,反曲刃朝外,幽蓝色的能量流光在刃面上游走。
王震球叹了口气。
“真不想聊?”
“不想。”
空气被切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二杀已经消失了。
反曲刀的蓝光在王震球原先站立的位置划出一个十字。
树皮被削掉一大块,露出下面白花花的木质。
他出现在三步之外,背靠着另一棵树,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招呼都不打就动手?这作风可不像官方的人。”
二杀没有回应。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对方移动前那极细微的气流变化,身体消失在原地。
一分钟内交手六次,树干上多了十几道刀痕,地面被翻了三遍。
谁也没占到便宜。
二杀停在一根横向伸出的松枝上,蹲身,反手握刀,呼吸渐重。
他盯着下方那个依旧站得松散的身影,耳尖的金色绒毛因为高度集中的感知力而微微颤动着。
王震球抬起头,看着树上的兽耳男人:“差不多了吧?我都没还手。”
二杀没有回答,双腿微曲,准备发动攻击。
远处,碧游村的炊烟还在慢悠悠地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