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马到工作台另一头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东西。
比追迹者小得多。
大概齐腰高，圆墩墩的，通体黑灰色。
外形说不上好看，表面上布满了阵纹，活脱是个被铜笔涂鸦过的铁疙瘩。
顶部有两个向前突出的短柱。
“这就是哥莱姆？”
陆渊绕着它转了一圈。
“哥莱姆。”马仙洪点头：“自噬型活体法器。”
陆渊伸手敲了敲它的“脑袋”，声音很闷。
哥莱姆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亚古鲁腰带从体内浮现。
银灰色的带体贴着腰腹，中央的灵石嵌合处泛出红光。
那颗亚玛达姆，与他共生了这么久的灵石正在他体内的网络中稳定运转。
陆渊走到跃动追迹者右侧，左手掌心按在车身上。
金属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
然后他迈了一步，右手按在哥莱姆“脑袋”上。
冷的。
一热一冷，两只手上传来截然不同的反馈。
马仙洪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他盯着陆渊腰间的腰带，瞳孔微缩。
陆渊闭上眼。
亚玛达姆的能量沿脊柱上行，分成两股，顺着双臂涌向掌心。
掌心下，追迹者的炉心亮了。
车体上的所有纹路同时被点燃，金属的“心跳”频率在变化。
然后跟上了陆渊自己的心率。
然后是右手。
哥莱姆的炉心启动了，比追迹者慢了将近十秒。
顶部那两根短柱之间，暗灰色的外壳上浮现出一层极细的裂纹。
金属晶格在重新排列时撑开。
陆渊察觉到体内的能量正在被两个方向同时抽取。
左手追迹者吃得又快又稳，能量一进去就被消化干净，炉心跳动的频率平滑地贴合着他的心率。
哥莱姆吞能量的方式像个刚出生的崽子在啃奶嘴。
马仙洪立在远处，不错眼地观察，眉头越拧越紧。
“它在排斥？”
“不是排斥。”陆渊闭着眼：“是在认。”
这个过程他没法用技术语言解释给老马听。亚玛达姆传递出去的不只是能量，还有信息——关于陆渊这个人的一切。
战斗记录，身体数据，甚至情绪波动的底层逻辑。
追迹者不需要这个过程。
它跟着陆渊跑了太久，每一次灵石能量的灌注都是一次磨合。
哥莱姆是新生儿，它什么都不认识。
“撑住。”陆渊自言自语，不知是跟哥莱姆说还是跟自己说。
“咚。”
沉闷的震荡传来，带着原始的力量感。
“咚。”
第二下。
它有了自己的节奏。
第三下响起时，整个炼器室地面随之微颤。
是哥莱姆自己在回应。
那块黑灰色金属开始升温，表面的阵纹一点点亮起，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被炁填满。
能量还在向外流。
哥莱姆顶部那两根短柱忽然裂开。
咔。
咔咔。
黑灰色外壳向两侧翻动，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架。
那两根短柱不是装饰。
它们正在伸展。
一寸。
两寸。
然后像昆虫的角一样向前弯曲，形成了一对粗壮的金色大颚。
马仙洪眼皮一跳。
“鹿角？”
“不。”
陆渊盯着那对金色大颚，声音低了下来。
“锹形虫。”
哥莱姆的身躯开始变化。
原本圆墩墩的铁疙瘩外壳一层层展开，黑灰色的金属表皮向后滑动，露出更加厚重的暗金色装甲。
中间的核心炉心发出红色微光。
两侧伸出类似翅鞘的结构。
不是用来飞的翅膀。
更像一套能扣合、能包裹、能咬住其他载具的古代装甲。
陆渊右手微微用力。
“哥莱姆。”
他喊出这个名字。
那只黑金色的锹形虫法器身上的全部纹路同时亮起。
哥莱姆那对金色大颚缓缓压低，朝陆渊的方向垂了垂。
另一边，追迹者2000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透着几分不满。
“你还吃醋？”
追迹者车身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轰！
追迹者2000的前轮开始变化。
轮毂内侧浮现出红色能量环，金属外框重新咬合，形成更宽更坚固的结构。
车头的护罩向前延伸，银色和黑色的装甲层一片片覆盖上去。
原本带有试验痕迹的车身线条，此刻锋芒毕露，浑然一体。
神机炉心被一层暗色护甲包裹，里面的微光稳定跳动。
车尾收紧，排气结构重组。
灵石能量顺着车体纹路流动，最后在两侧凝成红色的光带。
陆渊看着逐渐成型的新车，眼中异彩连连。
黑红色车身比原本的试验追迹者2000更厚重。
引擎声一低一高，最后稳定下来。
“轰——”
沉稳。
有力。
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马仙洪擦了擦额头的汗。
“成了。”
“现在它不该再叫试验追迹者2000了。”
陆渊伸手摸了摸车头：“跃动追迹者2000。”
哥莱姆不是单独存在的。
在原本的设定里，它是古代临多制造出来辅助空我的灵石生命体。
它能和摩托车合体。
形成更强的战斗载具。
真正的骑士，可不是只会骑车耍帅。
车也是武器。
甚至有时候，车比人还狠。
陆渊松开双手，退后一步。
哥莱姆挪动身躯。
它没有轮子，却像昆虫一样用底部的短足支撑身体，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它来到跃动追迹者2000旁边。
陆渊盯着它们。
不是马仙洪拿扳手一扣，咔嚓一声就完事。
哥莱姆和跃动追迹者2000必须彼此认可。
否则强行合体，最后只会变成大型报废现场。
那场面一旦发生，马仙洪估计能当场心梗。
哥莱姆的金色大颚忽然展开。
两侧暗金色装甲向外滑开，露出内部的连接骨架。
它整个身体腾起，像一只古老的机械锹形虫扑向跃动追迹者2000。
“咔！”
第一处扣合点锁死。
是前轮两侧。
“咔咔咔！”
哥莱姆的黑金色装甲沿着车身铺开，覆盖前轮、车头、车身侧翼。
那对金色大颚伸到车头最前方，形成一个撞角。
跃动追迹者2000的红色光路与哥莱姆的金色纹路连接在一起。
红与金交织。
如果说刚才的跃动追迹者2000是一头刚完成改装的战斗机车。
那现在它就是一头披甲的远古巨兽。
马仙洪喃喃开口。
“合体完成。”
陆渊看着眼前的新形态，心跳也跟着快了一下。
这不是他画出来的破草图能概括的东西。
这是记忆中的画面在现实里落地。
哥莱姆。
跃动追迹者2000。
二者合体。
跃动哥莱姆！
陆渊伸手，指尖触碰车头前方的金色大颚。
清晰的情绪通过亚玛达姆反馈回来。
冲锋！
撞碎障碍！
守护骑乘者！
一种非常单纯的渴望。
它想跑。
它想战斗。
它想证明自己。
陆渊心里有些发热。
马仙洪看着陆渊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你很满意。”
“是非常满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马，你这手艺不去搞军工，真是国家装备界的一大损失。”
马仙洪脸一黑。
“别乱说。”
“我现在已经够麻烦了。”
“也是，你要真去搞军工，赵胖子估计今晚就能连夜给你发编制。”
马仙洪没有笑。
他看着跃动哥莱姆，眼神深处的兴奋慢慢退去，重新变得冷静。
“这东西很强，但强大的东西都会引来目光。”
陆渊明白他的意思。
修身炉是这样。
神机百炼是这样。
空我也是这样。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盯着力量的人。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想利用，有些人想掌控，有些人想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