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灵玉坐得依旧端正,可这份端正落在陆渊眼里就很别扭。
小张同学分明是被张之维那老狐狸一脚踹下山的吧?
陆瑾看够了热闹,扶着扶手站起来。
“行了,你们慢慢聊吧。”
老头子拍了拍衣摆,转身就走。
“太爷,您不听了?”
陆瑾头也没回:“老头子我岁数大了,听不了你们年轻人这些情债旧账。再听下去,张之维那牛鼻子回头还得说我偷听他徒弟心事。”
说完,人已经出了正厅。
陆渊看着陆瑾的背影,心里给老太爷竖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损。
厅里只剩几个年轻人。
马仙洪端着茶杯坐在旁边装木头。
陆玲珑抱着胳膊,眼睛在陆渊和张灵玉之间滴溜溜地转。
她想八卦,但又怕张灵玉当场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陆渊看向张灵玉。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没有。”
陆渊看了他两秒。
行…
这话要是真话,猪都能上龙虎山当掌门。
张灵玉这人啊,拧巴得很。
心里放着一整座乱葬岗,嘴上还能说“无事”。
陆渊也懒得拆穿。
“既然如此,那先休息一会儿。”
“灵玉真人要是没什么事情,吃过午饭跟我一起走一趟?”
“去哪?”
“公司总部,就当散心了。”
张灵玉没接话,陆玲珑先翻了个白眼:“你管去公司总部叫散心?”
“怎么不算?”陆渊摊手:“环境整洁,安保到位,茶水管够。还能顺便看看异人圈行政体系的腐朽与效率。对修行人很有教育意义。”
陆玲珑无语。
她是真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对散心有什么误解?
张灵玉却认真想了想。
“若不打扰,我可以同去。”
“不打扰。反正我也是送人过去。”
马仙洪抬眼:“送我?”
“废话。”陆渊看他:“难不成送灵玉真人去公司自首?人家履历比你干净多了。”
马仙洪放下茶杯,不想说话。
这人说话总能从刁钻的角度捅人一下。
陆渊起身。
“走吧,我先带你去客房。洗个澡,换身衣服。”
马仙洪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灰扑扑,袖口破了,裤腿还有泥,头发也乱糟糟的。
陆家客房在东侧。
陆渊把人领过去,推门指了指里面。
“洗漱用品都有。别乱炼家具,这屋子里的东西算我太爷的,你炼坏了我不赔。”
马仙洪看着他:“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手欠?”
“你刚把公司报废商务车炼成摩托。”
“那是特殊情况。”
“技术人员都这么说,出事故前也这么说。”
马仙洪把门关上。
“砰!”
陆渊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
这人脾气还挺大。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终于有了点回家的实感。
床,水,干净衣服。
这三样东西对骑了十几个小时车的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救赎。
陆渊洗了个澡,头发都懒得吹,往床上一倒,直接闭眼睡觉。
前一秒还在琢磨赵方旭见到马仙洪会是什么表情,后一秒人已经没了动静。
这一觉睡得不长。
两个多小时。
门外传来陆玲珑的敲门声。
“哥,吃饭了。”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陆玲珑直接拧开门,看见陆渊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只盖了半截,头发乱成鸟窝。
她走过去戳了戳他肩膀:“起来吃饭!”
陆渊含糊道:“不吃…”
“太爷让厨房做了红烧肉。”
陆渊睁眼。
“扶我起来。”
陆玲珑嫌弃得不行:“你是二十多,不是八十多。”
“精神年龄已经退休了。”
最后还是他自己爬起来。
洗了把脸,换了件外套直奔饭厅。
陆瑾不在。
陆渊扫了一眼,也没意外。
老太爷大概是不想跟他们几个小辈坐一桌。
尤其这桌上还有个公司通缉犯,一个龙虎山心结患者,一个专门把通缉犯往家领的曾孙。
换谁都得头疼。
饭桌上,张灵玉吃得很规矩。
马仙洪吃得也不慢。
他嘴上不说,身体倒诚实得连添了两碗饭。
陆玲珑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们一路没吃正经饭?”
陆渊夹了块红烧肉。
“吃了。服务区热干面。”
马仙洪停筷:“那也叫饭?”
“怎么不叫?碳水,油脂,盐分,工业化调味包,异人长途押送三件套。”
陆渊吃完饭擦了擦嘴,直接进入正题:“玲珑,帮我找台车。”
“干嘛?”
“当然是开车去京城啊!骑车久了怪累的,最好有个代驾。”
陆玲珑眼睛一亮:“我开车带你们去呗!”
陆渊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想都别想。”
陆玲珑捂着头:“为什么?”
“这一路上有人劫马仙洪,劫了三波半。”
“半波是什么?”
“服务区有个大妈业务水平太低,算半个。”
陆玲珑更来劲了:“那我更该去啊!我也能帮忙!”
“你去干嘛?给敌人增加绑架选项?”
“陆渊!”
“你哥我现在送的是马仙洪,不是陆家亲友团春游。真打起来,我还得分心看你有没有被人套麻袋。”
陆玲珑气得不轻,偏偏这话没法反驳,只好撇了撇嘴说:“那让云带你们去。”
“云?”
这个名字从记忆角落里冒出来。
罗天大醮,陆家门客,量天尺,化物术。
最有辨识度的是那句——不打女人。
当时对上陆玲珑直接投降。
输得光明磊落,输得很有原则。
陆渊想起来后表情变得微妙。
“他在家?”
“在啊。”陆玲珑说:“前两天刚回来,帮太爷处理点杂事。开车很稳,人也靠谱。”
陆渊摸了摸下巴。
“他那原则还在吗?”
陆玲珑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差点笑出声。
“在。上次家里有个阿姨让他帮忙搬花盆,他先问了一句‘这算不算跟女性发生力量对抗’。”
陆渊沉默两秒。
“这人已经把原则修成病了。”
马仙洪在旁边听得皱眉:“这是什么门派规矩?”
“不是门派。”陆渊说:“个人特色。异人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怪人。”
没过多久,云来了。
还是那副认真里混着跳脱的样子,腰后背着自己的武器,量天尺。
腰背挺直,进门先朝陆渊拱手。
“渊少爷。”
陆渊听得牙酸:“别这么叫,听着我像要强抢民女。”
云很认真地纠正:“陆家家风清正,不会。之前您救了我和希、萧宵…这份恩情我一直没机会感谢您。”
陆玲珑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陆渊指了指门外。
“最近忙吗?如果没啥事的话送我们去公司总部?我先说好啊,路上不排除有人劫车,杀人,自爆,碰瓷,或者伪装成卖茶叶的中年妇女。”
云点头:“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问:“敌方若有女性?”
陆渊看着他。
来了!
经典项目。
“你负责开车。”
云松了口气:“那就不冲突。”
马仙洪看向陆渊:“你确定他靠谱?”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陆家出品,至少不会把公司商务车炼成摩托。”
马仙洪转身就走。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还没进公司,先在陆家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