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门口。
底盘高,空间大,后备箱还塞着两箱矿泉水和工具箱。
陆渊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这才叫交通工具。公司那辆押运车,除了能翻跟头,没看出别的优点。”
陆玲珑送到门口,脸还鼓着:“真不带我?”
“不带。”
“我保证不添乱。”
“你上次说这话,转头就跟人约架去了。”
“那是罗天大醮!”
“性质一样,都是你觉得自己能行。”
陆玲珑气得想踹他。
云站在驾驶位旁边,规矩得很,连车门都提前打开了。
他看见陆玲珑抬脚,身体本能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渊瞥他:“她踹我,你躲什么?”
云认真回答:“避免误判成需要介入的力量冲突。”
陆玲珑:“……”
陆渊:“你这套判定系统,迟早被人卡BUG。”
张灵玉站在一旁,白衣干净,背着个小包。
和另外三个人凑在一起,画风很分裂。
陆家咸鱼,公司准押送对象,龙虎山小师叔。
再加一个“不打女人”的司机。
陆玲珑把一个袋子塞给陆渊:“路上吃的。厨房刚包的包子,还有卤蛋。”
陆渊接过袋子,掂了掂。
“还是家里靠谱。服务区那热干面,拌开之前像出土文物。”
陆玲珑翻白眼:“你少贫。到公司给我发消息。”
“行。”
她又看向马仙洪:“你…路上别跑啊。”
马仙洪被这话说得有点噎:“我说过会去公司。”
“哦。”陆玲珑点头,“那你也别炼我家车。”
“…”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群众对你技术水平已经形成了充分认知。”
“那叫偏见。”
“偏见一般没这么准。”
马仙洪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张灵玉坐在他旁边,坐姿依旧规矩,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跟去京城参加道协座谈似的。
陆渊坐副驾,把那袋包子放在脚边。
云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越野车平稳地驶离。
陆玲珑站在门口挥手,直到车拐过巷口看不见,她才放下胳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拆开袋子,摸出个包子咬了一口,发现是梅干菜肉馅,心情好了不少。
“灵玉真人。”
张灵玉抬头:“陆兄不必这么称呼我。”
“那叫你灵玉?”
张灵玉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行,灵玉。”陆渊转过身,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通天箓练得怎么样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云握方向盘的手稳得很,耳朵却竖了起来。
马仙洪也转过头。
八奇技这三个字,在异人圈里不是普通话题。
张灵玉没想到陆渊问得这么直接。
“尚未入门…”
陆渊挑了个不刺人的说法:“卡在哪?”
“心不静。”
“这话听着太龙虎山了。”陆渊把剩下半个包子塞嘴里,“换成人话。”
张灵玉被他说得一滞。
马仙洪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张灵玉看向窗外。
“通天箓重在一念成符,不拘泥于坛场、纸笔、朱砂。可我越想越多。符箓未成,念头已乱。”
陆渊点头:“简单说,就是脑内弹幕太多。”
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陆渊继续道:“老天师让你下山找我,也不全是为了夏禾那事。他大概是想让你别老在山上憋着。”
“你们龙虎山清净是清净,人钻牛角尖,越清净越能听见自己脑子里敲锣。”
张灵玉低头。
这话不雅,却戳得准。
陆渊又从袋子里摸出个卤蛋,剥壳剥得很敷衍。
“通天箓这玩意儿,我不会。但我见过老爷子用过。”
马仙洪看他:“陆瑾前辈把通天箓传给张灵玉?”
“咋,你没看罗天大醮全集吗?”
“看了,但我只关注了张楚岚,前因后果不太清楚。”
“他老人家舍得的东西多了。”
陆渊咬了口卤蛋:“不舍得的也多,比如脸面。罗天大醮那会儿差点被张楚岚气到原地升天。”
云咳了一声。
陆渊看他:“你笑什么?你当时投降得也挺有节目效果。”
“我遵循原则。”
“行,你原则比刹车片还硬。”
车里气氛松了点。
张灵玉也没刚才那么绷。
陆渊把卤蛋咽下去,抬手指了指他旁边。
“你要是真想找人聊八奇技,别只盯着我。我旁边这位白毛仔,神机百炼传人。”
马仙洪脸一黑。
“你介绍人能不能正常点?”
“哪里不正常?白毛,男,神机百炼,会搓炉子。信息完整。”
“你还漏了一个通缉犯。”
“那是公司给你的临时皮肤,不算核心属性。”
张灵玉看向马仙洪,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些。
“神机百炼。”
马仙洪也看着他。
“通天箓。”
两个八奇技传人坐在同一排,中间隔着一个安全带卡扣。
气氛有些奇怪。
陆渊把包子袋往后递:“来,历史性会晤,先吃个包子。”
马仙洪没接。
张灵玉也没接。
陆渊收回手:“行,不吃拉倒。八奇技传人都爱端着。”
云开车开得很稳,车上了高架,路面平整下来。
张灵玉犹豫了一下:“神机百炼可炼万物?”
“没那么玄。炼器也要材料、结构、炁路。外行总把神机百炼想成点石成金,那是话本看多了。”
陆渊插嘴:“他昨天还把公司商务车炼成摩托。”
张灵玉:“…”
马仙洪:“那是因为材料够。”
陆渊:“材料是翻车翻出来的。”
马仙洪忍住没骂人。
张灵玉想了想:“通天箓也有类似误解。旁人以为不设坛、不画符便是随手可成。真到修时,才知念头稍偏,符意便散。”
马仙洪点头。
“八奇技不是捷径。它只是把某条路的上限抬高了。走不走得上去,还得看人。”
陆渊听着这话,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能说出这句,就说明脑子没被那堆废铜烂铁埋死。
张灵玉问:“炼器时,器物也会反噬人吗?”
“会。”马仙洪回答得很快,“器不是死物。越好的器,越有脾气。你驾驭不了,它就拖着你走。修身炉就是例子。”
说完,他自己停住了。
车内没人接话。
那三个字落下来,像座坏掉的钟,响得不体面。
陆渊把车窗降下一点,让风灌进来。
“碎了就碎了。下次别把全部身家压一个炉子上。”
马仙洪看向他。
“你以为还有下次?”
“活着就有。”陆渊靠回座椅:“前提是你别进公司第一天就跟赵胖子拍桌子。”
云提醒:“渊少爷,前面服务区,要停吗?”
陆渊看了眼油表。
“停。加油,买水,上厕所。顺便看看有没有第四波半业务员。”
马仙洪皱眉:“你还真觉得会有人来?”
陆渊把安全带解开:“老马,你现在比年终奖还抢手。公司要你,背后那拨人也要你。区别是公司想审你,他们想让你闭嘴。”
“或者你愿意说出那些人是谁?”
马仙洪没说话。
张灵玉这时插话:“若有敌,我会出手。”
陆渊回头看他:“你确定?心结没解,打起来别把符贴我后脑勺上。”
张灵玉耳根又红了。
“不会!”
“那就好。”陆渊坐正:“云,如果敌方有女性,你还是负责开车。”
云认真点头:“明白。”
马仙洪忍不住问:“那如果对方拦在车前?”
云沉默了两秒。
“我会刹车。”
陆渊捂住额头。
“完了。敌人要是研究过你,摆一排大妈在路口,咱们今天能堵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