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略显沉闷。
折腾了一宿,几人多少都带着点熬夜后的虚浮。
霍思思单手搭着方向盘,“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后排的张灵玉也跟着颔首。
在龙虎山作息规律的小师叔,对这种连轴转的世俗生活还不太适应。
霍思思眼珠子一转,车子拐进老胡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早点摊前。
摊位支着几口大铝锅,热气腾腾。
几个大爷大妈坐在马扎上,手里端着碗,就着咸菜丝吃得正香。
三人下车找了张空桌坐下。
霍思思冲老板招手:“老板,三碗豆汁儿,三份焦圈,再来两碟咸菜丝!”
陆渊看了看那锅,没说话。
张灵玉端正地坐在塑料凳上,腰背挺直,保持着道家高人的仪态。
片刻后,老板将托盘端上桌。
三个白瓷碗里,盛着浓稠的液体。
热气蒸腾间,难以名状并发酵过头的酸馊味直冲天灵盖。
张灵玉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他修道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卖相和气味如此…邪门的食物。
但出于对食物的尊重,也是对请客之人的礼貌,张灵玉端起碗。
低头,屏息,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液体滑入喉咙。
龙虎山高功法师的动作一滞。
他非常缓慢地将瓷碗放回桌面,双手自然垂落至膝盖处,手指却在袖子里死死掐出了一个静心诀。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直欲破关而出的恶心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陆渊看着张灵玉那副快要走火入魔的反应,没忍住乐出声来:“思思姐,你带个南方道士喝这东西,不怕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羽化?”
霍思思端着碗喝得很顺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特色总得尝尝,这叫历练。”
陆渊招手要了碗豆浆:“我这人俗,消受不起这种高端发酵工艺。”
正吃着,旁边毫无征兆地凑过来一个人。
穿着惹眼的粉色外套,扎着个马尾。
他不客气地拉开陆渊旁边的塑料凳,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
抬头看去,正是西南大区临时工,王震球。
王震球顺手从桌上的碟子里捏起一根焦圈,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这地界吃的讲究个味儿正。你们这吃法不地道。”
“大清早的,西南的鸟飞到北方来觅食了?”
“工作需要嘛。”
王震球凑近了点,带着几分试探,“陆少爷,你和大爱…到底什么关系?”
陆渊放下杯子,声音冷淡:“自己查去,问我干什么。”
“我要是方便查,就不来找你了。”
陆渊不接茬,顺手把张灵玉那碗没怎么动过的豆汁儿推到王震球面前:“多吃点,少操心。”
王震球看着那碗液体往后靠了靠,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唉…就猜到你不会说。”
王震球的语气逐渐敛去浮夸,透出执拗的认真。
“但还有件事,我今天必须找你谈谈。夏柳青。”
“公司后勤已经打包火化了,你现在打车去,兴许还能赶上领一把热乎的骨灰。”
“老夏是个老混蛋,全性妖人,死有余辜。”王震球抓了抓头发。
“但他好歹把神格面具倾囊相授,算我半个师傅。他死了,我这做徒弟的要是什么都不干,总觉着心里缺点乐子,晚上睡觉都容易失眠呐…”
王震球眼中燃起战意:“打一场吧?不亲身体验一下他是怎么被你打成肉泥的,我这念头通达不了。”
“把我打服,或者打残,老夏这事儿在我这就彻底翻篇。”
陆渊站起身,把早饭钱拍在桌角。
“行。找个结实点的地方成全你。”
商务车重新上路,直奔天津卫。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张灵玉闭目调息,还在用真炁化解豆汁儿的邪毒。
王震球还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陆渊打断人骨头喜欢左边还是右边。
陆渊只回了一句“我喜欢对称”。
一个半小时后,天下会车库。
风星潼顶着黑眼圈站在电梯口接人。
“渊哥,你怎么又杀回来了?”
陆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你借个地方。最结实的那种训练室,活动一下筋骨。”
最结实的那种?
渊哥这是又要拆家啊!
风星潼没多问,老老实实带路。
王震球走进场内,把外套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亮晶晶的手套戴上。
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展开炁场。
五彩斑斓的炁在周身流转,迅速攀升凝聚。
神格面具启动。
陆渊站在十米外,单手推开外套下摆,露出腰间古朴的亚古鲁腰带。
“变身。”
没有多余的废话。
红光覆盖全身,全能形态的空我静静站在原地。
王震球脚下一蹬,化作残影扑了上来。
半空中,他的面部涂装和身形发生剧烈变化,孙悟空的脸谱赫然显现。
一根由炁凝聚的金箍棒握在手中,当头劈下。
空我直接抬起左臂硬接。
“砰!”
撞击声中,金箍棒砸在臂甲上并未破防。
空我一把死死攥住炁棍,蛮横不讲理地往后一拽。
王震球的力量在这怪物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空我右拳直出,直指对方面门。
王震球当机立断撒手弃棍,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咚!”
王震球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数十米,撞在墙壁上。
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空我脚下一步踏出,追身而至。
王震球双掌拍地借力跃起,半空中双手连挥,数道耀眼的火蛇从掌心喷涌而出,封锁了空我的所有进攻路线。
火德宗的手段!
空我却迎着高温直冲而入。
狂暴的火焰沾身即灭,根本无法侵入甲胄分毫。
他如一头撕开火海的凶兽冲出,一记低扫踢中王震球的右小腿。
“咔嚓!”
王震球栽倒在地,强忍着痛楚没有惨叫。
咬破舌尖刺激神经,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锐利的炁芒直插空我复眼。
空我一偏头,避开了这一击。
右手顺势如铁钳般擒住他的左手腕,发力一拧。
关节脱臼。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两分钟。
王震球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头大汗。
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显得异常狼狈。
“难怪…夏老头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王震球痛得倒吸冷气,却扯了下嘴皮,笑得异常释然。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红光如星屑般消散,空我解除变身。
“一条腿,一条胳膊。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