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城,旧城区。
夜雨下了一整晚,巷子两侧的霓虹招牌坏了大半,只剩几盏灯忽明忽暗。
跃动哥莱姆停在老街口,黑金撞角上挂着雨珠,发动机嗡嗡的响。
陆渊摘下头盔,看着街尾那间歪斜茶馆。
半块木匾挂在门楣上,发霉发黑,只剩一个“归”字还能勉强辨认。
“全性接头审美是真稳定。”
陆渊把头盔挂到车把上,抬脚踩进积水里。
“越像鬼屋,越像总部。”
耳机里传来二壮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小鹿,这片老街区监控坏了七成。剩下三成不是糊成马赛克,就是只能拍到猫。”
陆渊推开茶馆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酸牙的吱呀。
“没事,找不到老太太,就先问问她的狗腿子。”
茶馆里灰尘很厚,柜台上摆着几个裂口茶盏。
陆渊绕到后堂,掀开一块松动地砖,下面露出一条阴湿楼梯。
楼梯尽头有光。
还有人声。
“这批货先分了,芜城不能待了。”
“金凤婆婆不是说让咱们别乱动吗?”
“你傻啊,万一陆渊来了呢!他杀人不挑日子!”
陆渊站在门外听了两句,伸手敲了敲铁门。
屋里声音一停。
他推门进去。
地下暗室里,五六个全性围着一张桌子。
看见陆渊的一刻,最靠门那人手里的烟掉在裤裆上,烫得他一哆嗦,却没敢叫。
有人直接跪下。
“陆爷!我只是临时工!”
陆渊低头看着那人。
“你们全性现在也有临时工?五险一金谁交?”
跪地那人差点哭出来,膝盖在地上往后蹭:“真是外围!我就负责看门,分赃都轮不到我拿大头!”
陆渊点点头,顺手把想翻窗的那人拎回来,按在桌上。
“那就更好。”
他抬手拍了拍跪地那人的肩。
“外围知道得少,审起来没心理负担。”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几声吞咽。
二十多分钟后,陆渊从茶馆出来,手里多了三张写着地址的纸。
雨水打在纸面上,墨迹被泡开。
二壮那边很快比对完:“三个地址互相冲突。”
“一个在城南废仓,一个在码头,一个在西郊砖厂。时间线也对不上。”
陆渊把纸团成一团,扔进路边垃圾桶。
“假消息?”
“应该是故意留下的。”二壮说,“这些据点都有全性活动痕迹,可都不是金凤核心线路。”
陆渊抬头看着雨幕。
“行,老太太挺会过日子。”
……
接下来三天,芜城全性残党过得像撞上鬼门开业。
第一天,城南废仓,七个人被打断手脚,挂在吊车钩上等公司收货。
第二天,码头冷库,藏在冻鱼箱里的两个全性妖人,被陆渊连箱子一起拖出来,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喊自己戒恶从善。
到了第三天,西郊砖厂一个会土遁的老头刚钻进地里,就被跃动哥莱姆一头撞塌半堵墙,硬生生震了出来。
可每个地方都只有残党,没有金凤。
砖厂的墙上,贴着一张旧式信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年轻人,火气太重,容易错过正事。
陆渊站在砖厂屋檐下,雨水从瓦缝里滴落,砸在他肩头。
“全性是批发谜语人的吗?”
二壮没接玩笑:“小鹿,你别被她牵着跑。她每次留下线索,都刚好够你追过去,又刚好迟一步。”
陆渊把信纸夹进手机壳里,扫过地上泥脚印。
“那就不追据点了。”
他抬手弹了弹纸角。
“查纸。”
二壮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是键盘敲击声。
“纸张是芜城本地老厂的库存,十年前停产。墨水成分也老,市面很少见。最近一批交易记录指向旧城区一家照相馆。”
陆渊跨上车,雨披被风吹起一角。
“老太太喜欢怀旧,我就陪她翻相册。”
旧照相馆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门口挂着褪色的婚纱照,玻璃橱窗裂了一道长口,雨水沿着裂缝渗进去,把照片泡得发皱。
陆渊推门时,柜台后传来一声瓷杯磕碰。
老板是个瘦老头,戴着厚镜片,手背上全是老人斑。
“打烊了。”
陆渊扫了一眼后院方向。
那里有炁,不止一个。
“巧了,我不拍照。”
他把那张旧信纸放在柜台上。
“我找写字的人。”
老板嘴唇抖了抖,还没开口,后院的木门炸开了。
十几个全性妖人冲进雨幕,有人翻墙,有人钻窗,还有人直接往屋顶跑。
动作很熟。
怕得也很熟。
陆渊看着他们四散的背影,叹了口气。
“下雨天还玩躲猫猫,真敬业。”
亚古鲁腰带浮现。
蓝色光芒亮起。
“变身。”
青龙形态的空我直接冲进雨里,一道蓝影闪过,撕开了雨帘。
第一个翻墙的人刚踩上墙头,后背被青龙棍点中,整个人横着飞回院子。
“咔嚓。”
惨叫被雨声压碎。
屋顶上那人刚祭出符火,蓝影从檐角跃起,青龙棍横扫,符火在半空炸成一片湿红的烟。
十几息后,后院只剩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
红蓝光影散去。
空我站在院中,青龙棍斜指地面,雨珠沿着甲胄滑落。
老板躲在柜台后,双手抱着头,镜片上全是雾。
他看着满院倒地不起的全性妖人,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说…我全说。”
陆渊解除变身,走回柜台前。
老板颤巍巍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张纸条,推过去时手背都在抖。
“那位老太太确实来过。银头发,穿旧布鞋,笑起来挺和气。她说要是有人查到这里,就把这个给他。”
陆渊拿起纸条。
上面是一个城外地址。
二壮同步查完:“那地方废弃很多年了。以前是民居,后来拆迁没拆完,成了空屋。”
陆渊把纸条折好。
“又一站。”
他转身往外走。
老板在后面急忙喊:“小哥!她还说了一句话。”
陆渊停步。
雨水从门檐滴下来,在两人之间拉起一道水帘。
老板扶着柜台,脸上的肉抽了抽:“她说,你要找的人,不在你追的路上。”
陆渊沉默片刻。
“谜语人扣工资吗?”
城外空屋,比想象中更破。
半堵墙塌着,屋里长满野草,窗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陆渊推门进去,灰尘混着潮味扑面而来。
屋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缘泛黄,画面里站着一群年轻人。
金凤还很年轻,站在人群边缘,眉眼清秀,怀里抱着一本书。
她旁边的位置被剪掉了。
剪口很整齐。
陆渊拿起照片,拇腹压过缺口,没说话。
二壮扫描完,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被剪掉的人,站位和视线都很特殊。结合旧档案概率判断,很可能是无根生。”
陆渊把照片收进噬囊。
“总算抓到点旧线。”
耳机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二壮的呼吸声乱了一下。
“小鹿,先别管金凤了。”
陆渊抬起头。
屋外雨声变急,打在破瓦上噼啪作响。
“嗯?怎么了?”
“陆玲珑和陆琳…跟着张楚岚闯进唐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