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清晨，陆渊和巴伦站在一处破码头前。
潮湿的木栈道嘎吱作响，几只海鸟停在铁桩上歪着头打量闯入的三个活人。
陆渊两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打了个哈欠。
连日来的阴雨把他的耐性耗得所剩无几，今天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
他顺着艾萨克手杖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里停着一艘黑色的木制帆船。
船身没有刷名字，连个吃水线都没有。
只有那根高耸的桅杆顶端，挂着一面暗金色的衔尾蛇徽记。
陆渊打量了两眼，转头看向身旁的艾萨克。
“你们欧洲的魔法学校业务范围挺广啊？不教学生怎么骑扫帚，改行弄非法偷渡了？”
艾萨克·塔伯对陆渊的调侃毫不在意。
“这是弗拉梅尔学院传承了几百年的无名航船。当年几位炼金术大师为了避开麻瓜的视线，特意打造的杰作。”
“说白了就是个三无黑船。”陆渊撇嘴。
“在国内打个黑车，好歹人家还挂个套牌。你们这就一截烂木头配块破布，交通局查下来直接按无证驾驶拘留。”
老院长指了指远处的海面。
“它不需要海图，也不看洋流和星象。”
“它可以依靠世界上所有的航线进行移动，直接穿透现实的缝隙，抵达那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巴伦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
“院长，麻烦你用人类的语言翻译一下。”
雇佣兵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说辞有着本能的排斥。
“这意思是不是说，连你也不清楚这破船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个海沟里去？有没有导航雷达？遇到风暴怎么规避？”
上次坐这种不靠谱的东西，还是在西伯利亚坐毛子的黑直升机。
那次他差点在冰原上和一头北极熊抢洞穴。
艾萨克保持着长者的微笑，没有作答。
老头子这种态度摆明了就是“爱坐不坐”。
陆渊懒得听英国老头打机锋，纵身跃上了船板。
推开破烂木门，陆渊啧啧称奇。
从外面看这艘船顶多能塞下几个人，可船舱内部的空间却极大，挑高足有五六米。
地上堆满了各种造型古怪的炼金仪器，还有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旧木箱。
这些玻璃管子里冒着绿泡的液体，看着比汽油桶还要危险。
空间折叠技术？
马仙洪的神机百炼也能做到须弥纳芥子，但老马走的是精细化量产路线，讲究实用和便携。
弗拉梅尔学院这帮炼金术士则是把整栋别墅塞进了一艘破木船里，主打一个粗暴堆料。
巴伦跟在后面跳上船，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张望。
“救生艇在哪？”
艾萨克站在码头上，没有上船的打算。
“这艘船最多只能送你们到纳森岛的外海，我建议你们别乘船靠近海岸线。”
陆渊从里面出来，手肘搭在船舷上：“怎么？那岛上的树还会伸出藤蔓把船给拖下去？还是海里养了海怪？”
“不。”
艾萨克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靠得太近，这艘船说不准会忘记自己是一艘船。”
陆渊愣了一下。
忘记自己是一艘船？
一块木头都能产生自我认知障碍？
“忘记自己是船会怎样？”陆渊问。
“会认为自己只是一段流传在麻瓜水手口中的沉船故事。”艾萨克看着船身上的木纹。
“然后它会履行故事的结局，直接在你们脚下解体，沉没。”
“陆，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我宁愿回去面对翡翠学会的魔杖，也不想在一艘有老年痴呆的木头船上喂鲨鱼。”
“来都来了。”陆渊随口敷衍了一句经典国粹。
“年轻人，我知道你嫉恶如仇。”
艾萨克带着几分长者的规劝：“但纳森岛上的情况极其复杂。”
“那里有穷凶极恶的逃犯，也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有疯魔的信徒，也有根本不知外界是什么样子的无辜原住民。”
“到了岛上，不要被杀戮蒙蔽了眼睛。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院长，你放心。”
“我这人脾气很好，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惹我，我才懒得管他们信什么树。”
前提是他们别像全性那帮脑残一样往枪口上撞。
要是敢挡我找涂君房的道。
管他是原住民还是狂信徒，挡路的直接清理掉。
艾萨克叹了口气。
“最近盯上纳森岛的，不止涂君房一个人。”
“还有美国的贝希摩斯，他们已经动了。”
陆渊眯起眼，这和昨天那个店主说的大差不差。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贝希摩斯这种官方背景的组织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去动一个法外之地？
“贝希摩斯为什么动？”陆渊问。
艾萨克看着陆渊的眼睛。
“因为前段时间，纳森岛的王，去了一趟东方。”
“她接触了你们哪都通，也接触了世界各地的异人官方。”
“当一个原本隐藏在暗处的禁忌，主动走到阳光下暴露了自己的虚弱。”
“这个世界的既有秩序，就不能再假装没看见它了。”
“知道了。开船吧。”
陆渊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船舱。
没有水手，没有引擎。
古老的黑船在艾萨克的手杖轻点下，无声无息地滑入浓雾。
伦敦的海岸线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海上的航行枯燥得让人发指。
陆渊把两张铺着天鹅绒的单人沙发拼在一起，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兜里的手机忽然猛烈震动起来。
是手机。
陆渊睁开眼。
这艘破船不是说走在被遗忘的航线上吗？
连海图都找不到的异空间缝隙里，哪来的基站信号？
陆渊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着两个字。
雯珊。
大爱计划的夫妻档，序列三号陈俊彦的监护人。
陆渊按下接听键。
“我在公海的异空间里，连太阳都看不见。”陆渊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
“你这电话走的是哪家运营商的塔？跨国加跨维度的漫游费我可不掏啊，回头发票寄给你们大爱计划报销。”
“大爱计划有自己的近地轨道卫星网络，信号直连。”
雯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陆渊，我领导有事找你。别挂。”
陆渊眉头微微一挑。
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