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事过去三天了,长生观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赵铁牛每天在后山巡逻,顺便砸几块石头练拳。林小婉在菜地边炼丹,炸炉的次数从每天五次降到了三次,进步明显。柳明远在院墙上画满了阵法图,密密麻麻的符文看得人眼花缭乱。周不语继续他的沉默修行,偶尔憋不住了就说一个“好”字,然后继续闭嘴。
李长生每天浇菜、喝茶、晒太阳,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只有一个人不太对劲。
凌燕青。
她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早上练到晚上,从晚上练到深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她砍得只剩一根光杆,山壁上的剑痕比赵铁牛的拳印还深。
赵铁牛蹲在台阶上,看着凌燕青一剑一剑地刺向空气,忍不住问林小婉:“小婉,师姐是不是受刺激了?”
林小婉正在往丹炉里加白菜叶子,头都没抬:“师姐应该是要突破了。”
“突破什么?”
“境界啊。你没发现师姐这几天身上的灵气波动特别大吗?”
赵铁牛挠头,他确实没发现。他的修炼方式就是往死里打,灵气波动什么的,他从来不在乎。
柳明远推了推眼镜,解释道:“大师姐卡在金丹巅峰已经有一阵子了。上次吃了小婉的爆气丹强行突破到元婴,但那只是暂时的,药效一过就掉回来了。她现在是瓶颈期,需要找一个契机才能真正突破。”
“什么契机?”
“不知道。每个人不一样。”
赵铁牛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凌燕青身边。
“师姐,你歇会儿吧,都练了一天了。”
凌燕青没理他,继续刺剑。
“师姐,你喝口水呗。”
还是没理。
“师姐,师父说让你过去。”
凌燕青的剑停了。她转头看向赵铁牛:“师父说什么?”
赵铁牛挠头:“师父没说。俺骗你的。”
凌燕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剑刺过来。赵铁牛吓得往后一跳,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
“下次别骗我。”凌燕青收剑,继续练。
赵铁牛灰溜溜地跑回去,对林小婉说:“师姐脾气变差了。”
林小婉点头:“突破期嘛,都这样。二师兄你突破的时候不也把山壁砸了个大坑吗?”
“那不一样。俺砸的是山,师姐砍的是空气。”
“都是发泄,一回事。”
赵铁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傍晚,李长生坐在院子里喝茶。凌燕青练完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师父。”
“嗯。”
“弟子想请教一个问题。”
“说。”
“金丹到元婴,到底差在哪里?”
李长生端着茶杯,沉默了两秒。他不懂修炼。他的修为全被封在体内,连炼气期都不如。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差在心境。”他说。
凌燕青愣了一下:“心境?”
“对。”李长生喝了一口茶,“你剑法已经很好了,灵气也够了,但心境还没到。”
“弟子该怎么做?”
李长生想了想:“别急。急也没用。”
凌燕青沉默了。她看着李长生的脸,试图从师父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指点。但李长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弟子明白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李长生喊住她。
凌燕青回头。
“你最近练剑太狠了,歇两天。”李长生说,“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凌燕青眼神一凝。师父说“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想出来的”——这一定是在指点她突破的关键。
“弟子懂了。师父的意思是,剑道的突破不在于剑招的熟练,而在于对剑的理解。弟子以前只知道练,不知道悟,所以卡在瓶颈。”
李长生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让你歇两天别累着”,但他看了看凌燕青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嗯。”他说。
凌燕青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叮!凌燕青脑补‘师父指点我突破的关键在于悟剑而非练剑’,脑补值加四百。】
李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丫头的阅读理解能力,要是去考科举,准能中状元。
第二天,凌燕青没有练剑。
她坐在院子里,把剑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赵铁牛从后山巡逻回来,看到这一幕,小声问林小婉:“师姐在干嘛?”
“悟剑。”林小婉小声回答。
“悟剑是啥?”
“就是想剑。”
赵铁牛想了想,搬了块石头坐在凌燕青旁边,也开始闭眼。林小婉问他干嘛,他说“俺也想剑”。
“你又不练剑,你想什么剑?”
“俺想拳。悟拳。”
林小婉无语,回去继续炼丹了。
一个时辰后,凌燕青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剑,剑身上倒映着她的脸。她想起李长生说的话——“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想什么?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剑招、剑法、剑气。她开始想,剑是什么。
是工具?是武器?是伙伴?是身体的一部分?
她想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然后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拔剑。
没有刺向空气,没有砍向山壁。她只是举着剑,站在夕阳下,一动不动。
剑身上,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不是灵气,是剑意。
赵铁牛从“悟拳”中惊醒,看到凌燕青手里的剑在发光,瞪大了眼睛:“师姐的剑亮了!”
林小婉跑过来,激动得差点把丹炉打翻:“剑意!师姐悟出剑意了!”
柳明远从屋里冲出来,推了推眼镜:“果然是剑意。大师姐要突破了。”
凌燕青闭上眼睛,感受着剑身上那股微弱但清晰的剑意。它不像灵气那样需要从外界吸收,而是从她体内深处涌出来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突然醒来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一剑斩出。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朝着天空挥了一剑。
一道无形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头顶的云层劈成两半。阳光从裂缝中洒下来,照在院子里,像是给整个道观镀了一层金。
凌燕青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她体内的灵气在疯狂翻涌,金丹碎裂,一个新的力量核心正在形成。
元婴境。
她真的突破了。
赵铁牛跑过来扶她:“师姐!你没事吧?”
凌燕青摇摇头,撑着剑站起来。她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光已经消散了,但她知道,那股剑意已经留在了她心里。
“恭喜大师姐!”林小婉跑过来,塞给她一颗丹药,“这是固元丹,吃了稳固境界的。”
凌燕青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师姐,你现在什么感觉?”柳明远问。
凌燕青想了想:“不一样了。以前看什么都觉得远,现在觉得近了。”
柳明远点头:“元婴境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这是正常的。”
赵铁牛挠头:“俺什么时候能突破?”
“你先把筑基巅峰稳住再说。”柳明远说。
赵铁牛撇嘴,继续去砸石头了。
李长生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天上被劈开的云,又看了一眼凌燕青。
“突破了?”
“是。”凌燕青单膝跪下,“多谢师父指点。”
李长生点了点头:“还行。”
就两个字。还行。
凌燕青愣住了。她悟出了剑意,突破了元婴境,一剑劈开了云层。师父只说了“还行”。
她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
“弟子明白了。师父说‘还行’,不是不满意,是告诉弟子,元婴境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师父不希望弟子骄傲自满。”
【叮!凌燕青脑补‘师父说还行是在敲打我,不让我骄傲’,脑补值加四百五十。】
李长生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只是觉得还行”,但看着凌燕青感动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嗯。”他说,“继续努力。”
“是!”
凌燕青站起来,握紧剑柄,眼中满是斗志。
李长生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叹气。这丫头,说什么都能脑补成励志语录。他回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还没合拢的云缝,心里其实挺震惊的。一剑劈开云层,这得多大的力气?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师父,师父得端着。
远处山巅,黑袍人看着长生观的方向。她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剑气,也看到了被劈开的云层。
“她突破了。”身后的人说。
“我知道。”
“金丹到元婴,剑意天成。这个凌燕青,天赋很高。”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凌燕青是她的妹妹,她们流着同样的血。妹妹能突破,她本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妹妹的师父,是李长生。
“继续盯着。”她转身。
“主上,药王谷的人已经撤了,沈千秋不肯再来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黑袍人停下脚步。
“让我想想。”
月光下,她的脸忽明忽暗。和凌燕青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复杂。
长生观里,凌燕青坐在屋顶上,抱着剑,看着天上的月亮。她今晚不打算睡觉了,她要守夜。不是因为师父的命令,是因为她想守。
师父说“还行”,但她在师父的眼神里看到了认可。师父从来不会当面夸人,但她懂。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倒映着月光。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剑说的,还是对师父说的。
院子里,李长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外面太亮了,那丫头坐在屋顶上,剑反光晃得他睡不着。
但他没有出去说。她刚突破,让她高兴高兴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这徒弟,确实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