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燕青突破的消息在长生观传开后,最受刺激的不是敌人,是赵铁牛。
他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对着山壁打了三千拳。第二天早上,李长生看到山壁上又多了一个大坑,问了句“谁干的”,赵铁牛老老实实举手。李长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浇菜了。
赵铁牛觉得师父那个眼神里有话。不是责怪,是期待。师父一定在想,大师姐突破了,二师兄什么时候突破?
他开始拼命修炼。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头顶的石磨换成了碾盘,两百斤重。赵铁牛咬着牙,腿在发抖,但一声不吭。上午去后山巡逻,顺便搬石头。他把后山的大石头一块一块搬到院子里,码成一堆。王大力问他搬石头干嘛,他说“练力气”。王大力说“你力气已经够大了”,赵铁牛摇头说“不够,俺要突破”。
中午吃饭,他以前吃五碗,现在吃七碗。郑大厨担心他撑死,他说“不多吃哪有力气修炼”。郑大厨又给他加了一碗。下午练拳,他把院子里那根木桩打烂了,钱富贵又给他做了一根更粗的铁木桩。赵铁牛一拳上去,铁木桩裂了一条缝。钱富贵说这根铁木是从山里砍的老树,硬得像铁,你都能打出裂缝,力气又大了。赵铁牛咧嘴笑,然后继续打,直到把铁木桩打成两截。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他还在院子里练。凌燕青坐在屋顶上守夜,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冲拳,忍不住开口。
“师弟,你已经练了一整天了,歇歇吧。”
赵铁牛擦了把汗:“师姐,俺不累。”
“你的手在流血。”
赵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确实在流血,皮都磨破了。他憨笑:“没事,小婉有丹药。”
凌燕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住。这个师弟看着憨,骨子里比谁都倔。
第三天,赵铁牛还是没有突破的迹象。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拳头,第一次露出了沮丧的表情。林小婉端着丹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二师兄,你吃颗丹吧。”
“什么丹?”
“爆气丹。师姐上次吃的那种,能临时提升一个大境界。”
赵铁牛摇头:“那是暂时的,俺要真正的突破。”
林小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另一颗丹药:“那吃这个,破境丹。吃了有八成概率突破一个小境界。”
赵铁牛还是摇头:“俺要靠自己。”
林小婉急了:“二师兄,你这也太倔了。有丹药不用,非要自己硬扛。”
赵铁牛抬起头,认真地说:“师父说过,修炼不能急。俺要是靠丹药突破了,以后遇到更强的敌人怎么办?丹药吃完了怎么办?”
林小婉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憨厚的二师兄能说出这种话。
“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道理了?”
赵铁牛挠头:“俺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师父说的肯定对。”
林小婉看着他,突然笑了:“行吧,那我帮你多炼点疗伤丹,你慢慢练。”
“好嘞!”
第四天,赵铁牛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打在铁木桩上。铁木桩已经换了第三根,前面两根都被他打烂了。他的拳头结了一层厚厚的茧,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林小婉每天给他送疗伤丹,他吃完继续打。
柳明远路过,看了一会儿,对凌燕青说:“二师兄这样练,会不会把身体练坏?”
凌燕青摇头:“不会。他的体质特殊,越打越强。”
“你怎么知道?”
“师父说的。”
柳明远不再问了。师父说的,那肯定对。
第五天,赵铁牛打完了第三根铁木桩。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木屑,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骨头,不是肌肉,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肌肉开始膨胀,青筋暴起,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
赵铁牛仰天长啸,一拳砸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院墙脚下。院墙晃了晃,没塌,但裂缝深不见底。
林小婉从丹炉后面探出头,看到地上的裂缝,嘴巴张成了O型:“二师兄,你把地打穿了?”
赵铁牛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住了。他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比以前强了至少三倍。他试着握拳,空气在掌心爆发出噼啪的声响。
“俺突破了?”他自言自语,不太确定。
凌燕青从屋顶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气息,点头:“金丹中期。恭喜。”
赵铁牛眼眶红了。他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拳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林小婉以为他受伤了,跑过来问“二师兄你怎么了”。赵铁牛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俺突破了。俺终于突破了。”
林小婉松了口气,塞给他一颗疗伤丹:“突破就突破呗,哭啥。”
“俺高兴。”赵铁牛擦着眼泪,鼻涕一把泪一把,“俺练了五天,打了四根木桩,搬了三十块大石头,吃了二十颗疗伤丹,终于突破了。”
柳明远推了推眼镜,默默计算了一下:“二师兄,你从筑基巅峰到金丹中期,用了五天。正常修士至少要半年。你应该高兴才对。”
赵铁牛吸了吸鼻子:“俺知道。但俺就是忍不住。”
李长生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又看了一眼赵铁牛。
“突破了?”
“是!”赵铁牛站起来,挺起胸膛,“师父,俺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还行。”
就两个字。还行。
赵铁牛愣住了。他练了五天,打了四根木桩,搬了三十块大石头,吃了二十颗疗伤丹,突破了。师父只说“还行”。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俺明白了。师父说还行,不是不满意,是告诉俺,金丹中期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师父不希望俺骄傲自满。”
李长生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只是觉得还行”,但看着赵铁牛感动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嗯。”他说,“继续努力。”
“是!”
赵铁牛擦干眼泪,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斗志。
【叮!赵铁牛脑补‘师父说还行是在鞭策我,不让我骄傲’,脑补值加四百。】
李长生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叹气。他刚才其实想说“不错”,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还行”。不是故意的,就是嘴笨。但徒弟们总能从他嘴笨里读出深意来,这也是一种本事。
郑大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赵铁牛突破。红烧肘子、糖醋鱼、清炒白菜、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赵铁牛吃了八碗米饭,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郑师兄,你手艺太好了!”
郑大厨骄傲地挺起胸:“那是!等你突破到金丹后期,我给你做全羊宴!”
“好嘞!”
林小婉咬着筷子,看着赵铁牛:“二师兄,你现在金丹中期了,比大师姐还差一个大境界呢。”
赵铁牛挠头:“大师姐是天才,俺比不了。”
凌燕青面无表情:“师弟,你也是天才。”
赵铁牛愣了一下:“俺?天才?”
“嗯。”凌燕青认真地说,“五天从筑基巅峰到金丹中期,不是天才是什么?”
赵铁牛想了想,憨笑:“那是师父教得好。”
【叮!赵铁牛脑补‘我能突破全靠师父的指点’,脑补值加三百五十。】
李长生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他指点了什么?他就说了句“还行”。但赵铁牛已经把功劳算在他头上了。
他放下碗,看着满院子热热闹闹的徒弟们,突然觉得,这日子也挺好的。
晚上,赵铁牛没有睡觉。他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傻笑。凌燕青从屋顶跳下来,坐在他旁边。
“师姐,你说师父是不是对俺很失望?”
凌燕青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师父说还行。”赵铁牛低下头,“俺以为他会说不错。”
凌燕青沉默了一会儿:“师父从来不当面夸人。但你知道他怎么夸你的吗?”
“怎么夸的?”
“他说,铁牛这孩子,心性不错。”
赵铁牛瞪大了眼睛:“师父真这么说了?”
“嗯。”
赵铁牛的眼眶又红了。他站起来,对着李长生的房间鞠了一躬,然后跑回屋,把被子蒙在头上,偷偷哭了很久。
屋里,李长生翻了个身。他听到院子里赵铁牛和凌燕青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他确实说过“铁牛这孩子,心性不错”。那是他随口跟凌燕青说的,没想到凌燕青记住了,还告诉了赵铁牛。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这憨货,心性确实不错。
远处山巅,黑袍人看着长生观的方向。她听到了赵铁牛突破时那声长啸,也看到了那道裂开的地缝。
“又突破了。”身后的人说。
“嗯。”
“凌燕青元婴,赵铁牛金丹中期。李长生的徒弟,越来越强了。”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的师父呢?”
身后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长生的实力一直是个谜。他出手过,但每次出手都让人看不懂。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招式痕迹,就像凭空发生的一样。
“继续盯着。”黑袍人转身。
“是。”
月光下,她的脸忽明忽暗。
李长生,你的徒弟都在进步,你呢?你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