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死了。但李长生觉得，这件事不是结束，是开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猫蜷在他枕头旁边，呼噜声比平时大。后山的心跳声停了整整一天，到了半夜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沉，更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面翻身。
叮。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但这次不是系统提示。是别的什么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咔咔咔地响了好一阵，然后才亮出那行字。
【脑补值累积达到一万点。系统升级中。请稍候。】
李长生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刚才看了一眼余额，九千八。什么时候到的一万？他翻了翻系统记录，发现是傍晚的时候，赵铁牛蹲在菜地边看他浇菜，脑子里想的是“师父浇菜的动作都蕴含大道至理”，贡献了二百五十点。林小婉炸炉的时候想的是“师父说过炸炉也是修炼”，贡献了三百点。凌燕青给他端粥的时候想的是“师父今天气色好了很多，一定是弟子的粥有用”，贡献了二百点。
三个徒弟，三个脑补，凑够了一万。
齿轮声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系统内部重组。李长生感觉脑子里一阵发胀，像是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黑猫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没事。”他按住猫的爪子。
【系统升级完成。本次升级内容：解锁被动技能槽。】
【被动技能槽：可将已获得的被动技能装备至技能槽中，获得常驻效果。当前可用槽位：一个。】
【检测到宿主拥有被动技能“因果规避”。是否装备？】
李长生想起来了。因果规避是系统刚激活时他买的一张卡，用了之后别人探测他永远是凡人。他以为那是一张一次性卡，结果系统说是“永久生效”。他一直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变成了被动技能。
“装备。”他说。
【“因果规避”已装备至被动技能槽。效果：他人对宿主的修为探测永久显示为“凡人”。】
李长生松了口气。至少这个不用担心了。
【检测到宿主拥有被动技能“灵气掌控”。是否装备？】
灵气掌控？他想起来了，是收齐五个徒弟的任务奖励。可以主动控制体内封印外泄的灵气，开启或关闭体表的灵气场。他当时试了一下，关掉之后白菜就不发光了，打开之后白菜又亮了。后来他嫌麻烦，一直开着。
“这个也能装备？”
【可。但被动技能槽当前只有一个。装备“因果规避”后，无法同时装备“灵气掌控”。建议宿主升级系统以解锁更多技能槽。】
“升级要多少脑补值？”
【下次升级需五万脑补值。解锁第二个被动技能槽。】
五万。李长生看了看余额，一万零三百。差四万。他翻了个身，黑猫被他挤到了床沿，不满地喵了一声。
“师父。”门外传来凌燕青的声音，“您还没睡？”
“睡不着。”
“弟子也睡不着。”凌燕青的声音顿了一下，“弟子在想古风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李长生没接话。
“他说后山埋的是您。师父，您信吗？”
李长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梦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你是我的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不能告诉凌燕青。这丫头会担心，会脑补，会做出一些他控制不住的事。
“不信。”他说。
门外安静了很久。
“弟子也不信。”凌燕青的声音轻了很多，“师父，您早点睡。”
脚步声远了。李长生听着屋顶上传来轻轻的落地声，知道她又上去守夜了。这丫头，每天晚上都不睡觉。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灵气掌控不装备的话，还能用吗？”
【可以手动使用，但消耗脑补值。每次开启或关闭灵气场需消耗一百点脑补值。】
李长生嘴角抽了一下。之前免费用的东西，现在要收费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保持开启状态。一百点一次，他心疼。
“师父！”赵铁牛的声音突然从门外炸开，“您醒着吗？后山出事了！”
李长生猛地坐起来，鞋都没穿，推开门往后山跑。凌燕青已经从屋顶跳下来了，剑已出鞘，比他跑得还快。黑猫跟在他脚边，跑得比他还快。
后山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比前几天更亮。石碑底部的泥土在往外渗东西，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比血稠。液体顺着地面的纹路慢慢扩散，所过之处，草叶枯黄，泥土发黑。
“都退后。”凌燕青挡在李长生前面。
赵铁牛从院子里搬来几块大石头，围在石碑周围，想把那些液体挡住。石头刚放下去，液体就绕过去了，像活的一样。
林小婉从厨房端出一碗黑乎乎的丹药水，泼在液体上。液体缩了一下，又伸出来了，像是被烫了一下但没死。
“师父。”林小婉转头看他，“这东西怕丹药。”
“那就多炼。”
林小婉跑回厨房，丹炉的轰鸣声很快响了起来。
凌燕青蹲下来，用剑尖挑起一点液体。液体挂在她剑尖上，像一团黏稠的血。她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师父，这不是血。”
“是什么？”
“不知道。但弟子的剑在发抖。”
李长生看着那团液体。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封印核心外泄物。外泄物含有高浓度死气，接触后会导致植物枯萎、土壤污染。若外泄物扩散至道观，后果严重。】
“怎么阻止？”他在心里问。
【使用封印符箓加固封印，可暂时阻止外泄。封印符箓需消耗五百脑补值。是否购买？】
“买。”
【消耗五百脑补值，获得封印符箓一张。当前脑补值：九千八百。】
一张黄纸符箓出现在他手里。李长生蹲下来，把符箓贴在石碑上。符箓亮了一下，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伤的蛇。泥土不再往外渗了，草叶上的枯黄也停住了蔓延，但已经枯了的没有再变绿。
凌燕青看着那块符箓，眼神变了。
“师父，您贴的是什么？”
“符。”
“弟子知道是符。弟子想问，您什么时候学会画符的？”
李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很久以前。”
凌燕青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师父说“很久以前”的时候，眼神是空的。那种空不是“不想说”，是“不记得了”的空。
【叮！凌燕青脑补‘师父会画上古封印符，师父的过去深不可测’，脑补值加三百五十。】
李长生转身往回走。黑猫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
“师父。”凌燕青叫住他。
“嗯。”
“后山的东西，是不是快出来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系统说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八，比昨天又降了百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三个月封印就会降到百分之六十以下。他不知道百分之六十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想知道。
“不会。”他说，“有师父在。”
凌燕青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师父说“有师父在”，不是安慰，是承诺。
【叮！凌燕青脑补‘师父会保护我们’，脑补值加三百。】
远处山巅，黑袍人站在老松树下。她看到了后山石碑上那张符箓，看到了那些缩回去的暗红色液体。
“他又加固了。”身后的人说。
“嗯。”
“他到底懂多少？”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都不懂。”她转身，“他只是在乱来。”
“那您为什么不动手？”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看着长生观的方向，看着那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屋里的背影，眼神复杂。
“因为我不想赢一个死人。”
她消失在黑暗中。身后留下一个脚印，脚印里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和后山石碑下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长生观里，李长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猫蜷在他枕头旁边，呼噜声比刚才更响了。他在心里默算：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八，每天降百分之一。他需要更多的脑补值，更多的延寿丹，更多的封印符箓。但他收的徒弟已经够多了，再收的话，道观住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