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浓烈的酒气,死死黏在口鼻之间。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重新灌入一口烈酒。
灼烧感反复冲刷喉咙,恶心感层层叠加。
半点不夸张。
冯瑞此刻的体感,就是如此煎熬。
浑身难受得像是骨头都被烈酒泡得发软发酸。
头晕、胃痛、喉咙灼痛,三重折磨死死缠在身上。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憋屈的怨气。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落得这副狼狈模样,全是陈阳造成的。
陈阳明明清楚他酒量极差,根本扛不住高度白酒。
明明亲眼看着他被烈酒折磨得痛不欲生。
却依旧步步紧逼,一杯接一杯不停施压。
从头到尾,陈阳自己喝的是清茶,全程清醒从容。
纯粹就是坐在对面,冷眼旁观他狼狈受罪。
想看他卑微求饶,想看他彻底失态。
可念头刚冒出来,冯瑞就强行压了下去。
怨气转瞬即逝,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悔恨。
他凭什么去恨?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是冯家父子主动作死,挑衅陈阳的底线。
如今这点酒局折辱,仅仅只是最轻的惩戒。
若是陈阳真的动了杀心,报复手段远比灌酒残忍百倍千倍。
各种折磨人的法子,随便挑一样,都能让他生不如死。
能以醉酒受罪收场,已然是天大的侥幸。
老话常说,自作孽,不可活。
放在此刻的他身上,再贴切不过。
陈阳不仅没有赶尽杀绝,反而手下留情。
仅仅用一场酒局,了结他们此前的恶意与过错。
甚至今晚灌他的,还是市面难求的高档茅台。
这惩罚看似凶狠,实则极具针对性。
对他这种滴酒不沾、怕辣怕烈的人来说,是酷刑折磨。
可换做常年好酒的老酒鬼,这根本不是惩罚。
反而是求之不得的顶级享受。
免费畅饮高端茅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能力不足、承受力太差。
才会把一场小惩戒,熬成了濒死的煎熬。
冯瑞在卫生间缓了许久。
反复冲洗面部、强忍眩晕恶心,才勉强站稳身体。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稍稍缓解,他才踉跄着走出卫生间。
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冯四海的电话。
电话嘟声刚响一次,就被瞬间接通。
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的冯四海,早已焦灼等待许久。
整整一晚,他坐立难安,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
生怕等来冯家彻底覆灭的噩耗。
“儿子!怎么样了?饭局结果如何?”
电话刚接通,冯四海急促焦虑的声音立刻传来。
满是紧张,藏不住心底的惶恐。
“我们……我们能被放过吗?陈总那边松口了没有?”
冯瑞靠在墙壁上,脑袋依旧昏沉发胀。
带着浓重的酒气,说话含糊沙哑。
“爸……有结果了……嗝——”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陈总说,暂时放过我们父子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冯四海所有的焦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如释重负的狂喜声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冯四海紧绷了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
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彻夜难眠的煎熬,一扫而空。
只要能被放过,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们不用被彻底踢出四海集团。
不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境遇崩盘。
地位、根基、生活,全都能稳稳保住。
虽然陈阳说的是“暂时放过”。
但在冯四海看来,这基本等同于彻底翻篇。
所谓的暂时,只是大人物的体面说辞。
往后只要他们听话懂事,多做事、多赔罪、多表态。
这点过往过错,自然会慢慢抹平。
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最艰难的一关,终究是闯过去了。
肉眼可见的灭顶危机,彻底消散。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一睁眼就害怕陈阳清算,一闭眼就做噩梦。
那种深入骨髓、日夜纠缠的恐惧,终于落幕。
冯四海甚至下意识觉得,陈阳说“暂时放过”很正常。
越是身份尊贵、地位顶尖的大佬,越注重格局与逼格。
不可能直白说“我彻底放过你们了”。
那样显得太过随意,落了身份,失了威严。
留一句余地、带一点威慑,才是大人物的常态。
这就像是高端版本的“你给我记住”。
看似留有后患、暗藏警告,实则大多不会再秋后算账。
只是一句撑场面的狠话而已。
当然,这些只是冯四海自我宽慰的想法。
他心底深处,半点不敢真正松懈。
更不敢真的无视陈阳的警告。
别人的狠话或许是随口说说、撑撑场面。
但陈阳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事实。
他从不开玩笑,说出手就一定会出手。
说清算,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点,冯家父子已经亲身领教过,刻骨铭心。
他们比谁都清楚陈阳的手段有多狠、多绝。
如今的他们,依旧站在悬崖边缘。
今晚的缓刑,只是让他们往后退了半步。
看似脱离了必死的绝境,却依旧身处险地。
脚下无实地,身后是万丈深渊。
只要稍有不慎,随时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的生死、前途、命运,依旧全系于陈阳一念之间。
陈阳心情好,他们就能安稳度日。
陈阳但凡有半点不悦,他们就得遭殃。
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天气不好、出行不顺、心情烦躁。
只要陈阳想拿他们消遣解闷,随时可以出手清算。
没有人会觉得意外,更没有人敢质疑。
掌控四海集团、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人是陈阳。
想开除他们、想收拾他们,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无人可拦,无人敢阻。
悬在冯家头顶的利剑,从未真正落下。
只是暂时收势,依旧高悬头顶,随时可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