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两步就能扑到。
此刻,他却像被钉在原地,腿沉如铅,心口空荡荡的,连指尖都在发麻。
只能睁圆双眼,眼睁睁看着网球砸在底线外,扬起一蓬灰白尘土。
“比赛结束!”
场边,横川和神尾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都劈了叉:“石川凌胜出,比分6-0!”
六比零!
又是剃光头!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鸭蛋”——一分未失,一拍未让,干净利落到令人头皮发麻!
就连早已习惯自家部长碾压式打法的不动峰众人,也忍不住齐声吼了出来,吼得喉咙发烫、掌心通红!
可镜头一转——
亚久津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双膝微颤,两手死死拄着球拍,指节泛白,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人上前扶他。
尤其当大家认出他是谁之后,心里反倒像灌进一股爽冽山风,畅快得直想吹口哨!
亚久津自己,却像掉进了冰窟。
输了!
在他向来嗤之以鼻的网球场上,被一个同龄人从头到尾摁在地上打,连还手的缝隙都没留下!
这哪是输掉一场比赛?
这是把他的骄傲,当众撕开、揉碎、踩进泥里!
他该做什么?
嘶吼?
那不过是困兽徒劳的咆哮。
转身走人?
可那样,真就成了石川嘴里那只夹着尾巴逃窜的败犬。
“不甘心?”
一道声音忽然落进耳中。
他缓缓抬头,撞上那张熟悉又刺眼的脸。
牙关一咬,他硬生生把酸软的腿撑直,站得笔直,声音干涩却绷得极紧:“你赢了。我答应过,不会再碰那个小鬼。”
他以为,对方会居高临下地讥笑,会把胜利反复碾碎了撒盐。
——要是换成他赢,早就这么干了。
可石川却轻轻摇头,笑意温朗:“你的球感太锋利了,浪费了,可惜。”
顿了顿,他摊开手,语气轻得像在邀人喝杯茶:
“来不动峰吧。每天一次机会——你随时挑战我。”
“直到你亲手赢过我为止。”
“敢不敢?”
……
来不动峰?
全场瞬间静了一秒,连风都停了。
横川和神尾面面相觑,嘴张了又合,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就这么开口?
连句铺垫都不带?
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骨头比钢丝还硬的亚久津,真会点头?
要知道——
那是亚久津仁啊!宁折不弯的亚久津仁!
果然。
他鼻腔里短促一哼,嘴角扯出个近乎讥诮的弧度。随后,在众人错愕又复杂的注视下,脚步虚浮却一步未停地离开了网球场。
“呼——”
神尾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这场无妄之灾,总算翻篇了。
“部长。”
他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您真打算拉他进部?”
“为什么不能?”
石川笑得坦荡。
“可……”
神尾皱眉摇头:“亚久津这种人,天塌下来都不会低头——更别说向谁服软。”
话没说完,心里已悄悄补上一句:
——哪怕是您。
“低头?”
石川笑意更深,眼底亮得灼人:“谁说我要他向我低头?”
“那您还……”
“你说得对。”
石川直接接上,“别人,确实压不住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笃定:
“但——他自己,可以。”
他自己?
神尾一怔。
向自己低头?
这话听着古怪,可念头一转,又莫名觉得……
好像,真只有亚久津,才配得上这种狠法。
……
后来证明,石川没看走眼。
对亚久津而言,被碾得毫无还手之力,本就是一场精神暴击;
而更致命的是——
他竟是在自己最不屑的领域,被最不屑的方式,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要赢回来!
不是拖到明年、后年,而是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太阳升起前,就把石川的名字,狠狠踩进地缝里!
所以——
他压根没考虑过加入山吹,更不会去别的学校苦等正式赛;
至于硬闯不动峰、当场叫阵?
刚被人打得灰头土脸地离开,再杀回去?
他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七天后。
当亚久津穿着崭新的不动峰队服,拎着球包站在训练场门口时,整个网球部都愣住了。
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皱眉不满,可看看石川,再看看亚久津,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也有人眼睛一亮——这体能、这爆发力、这球速,分明是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
不动峰的实力,怕是要往上蹿一大截;明年的全国大赛,底气一下足了。
神尾和伊武也终于恍然:
原来当初石川逼他们苦练双打,早就算准了这一天。
两人不再多问,埋头扎进训练。
倒是橘,这位不动峰原本的二号人物,压力骤然压上肩头。
面对亚久津那种野兽般的天赋和变态级的身体素质,他默默加训,天没亮就出现在球场,深夜才拖着一身汗渍离开。
而亚久津,每天雷打不动,准时站在石川对面。
起初,他眼底烧着火,每一分都拼到指尖发颤;
可三场、五场、八场……次次零分,局局溃败。
现实像一记记闷棍,把他打清醒了。
他不再执着于挑战。
而是把自己扔进训练洪流里——挥拍挥到手臂脱力,跑圈跑到视线发黑,蹲跳跳到膝盖打晃。
他要榨干每一滴潜能,逼出那个更强的自己。
其他人也被这股狠劲卷了进去。
没人喊累,没人偷懒,训练强度一天比一天狠。
至此,不动峰这支曾籍籍无名的队伍,才算真正拧成一股绳。
石川望着满场汗水与绷紧的背影,心里清楚:
明年春天,当樱花初绽时,整个霓虹初中网坛,都会为这支黑马,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
时间一晃,又是一周过去。
周末。
不动峰网球部照常开练。
伊武、神尾正和石田、樱井搭档磨双打配合。
橘完成基础训练后,独自站在场边,一遍遍调整呼吸节奏,捕捉「猛兽的气息」。
亚久津则扎在角落,重复着最枯燥的挥拍、步法、截击——动作精准,神情专注,仿佛那不是训练,而是赴约。
为了碾碎石川,他铆足劲儿从零起步啃网球。心底笃定:自己这身天赋一旦彻底点燃,压根儿不用费力,就能把对方掀翻在地!
“咦?”
没过多久。
双杀石田和樱井的神尾,忽然一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球场四周:“怪了,今儿咋没瞅见石川部长?”
“还真是。”
石田也踮起脚尖,东张西望。
石川向来扎根在网球部,训练狠得像头狼。尤其周末,天刚擦亮,别人还在被窝里赖着,他早把热身、挥拍、步法全干完三轮了。
“橘前辈!”
神尾扭头望向隔壁场边的橘,语气里满是疑惑:“您知道部长跑哪儿去了吗?”
“石川?”
橘抬眼,点点头:“早上碰见他,说今天有急事出门,明早才回。”
“急事?”
神尾、伊武几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又是上次那地方?”
“八成没错。”
“哈?这次石川又溜去暖融融小巷了?气死我了!咋不喊上我!”
横川一跺脚,满脸不爽。
他可忘不了那个叫小百合的姑娘——当面笑嘻嘻说他“长得凶,心却软乎”,臊得他一个大老爷们耳根发烫。
“鬼大哥?”
一想到小百合嘴里的那位,横川嘴角微扬,心里哼了一声:“哪天撞上了,非得给你好好‘松松筋骨’不可。”
事实上,
大家猜得八九不离十。
石川这趟出门,确实奔着暖融融小巷去了。
不过,
他可不是专程去陪孩子玩的,而是当起了信使——帮孩子们把亲手做的小礼物,一件不落地捎给那位“鬼大哥”。
当然,
他自己那份,也悄悄裹在包裹最底下。
……
冬京郊区。
一条藏在深山褶皱里的荒僻公路。
石川按着手机导航,跨着摩托一路颠簸,停在了半山腰一处陡峭的山腹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跳下车,甩掉头盔,眯眼打量前方岔道——地图上标得清楚:往上那条,尽头是停车场。
重新跨上车,油门一拧,引擎轰鸣,摩托如箭般窜上坡顶。
“到了!”
眼前赫然是原著里那个熟悉的露天停车场,上方那扇冷硬的钢铁巨门泛着幽光,石川咧嘴一笑。
这里,正是他此行终点——霓虹U-17网球训练基地!
“嗯?”
可下一秒,
他刚拎起包裹,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山道下方腾起一道疾驰而来的黑影。
嘎吱——!
那辆摩托一个利落甩尾,稳稳刹在他车旁。
蓝白外套的骑手摘下头盔,从后座抽出网球包,抬眼盯住石川,神情淡漠中透着几分锐利:“有意思,你也来U-17闯关?”
……
说话间,
他额前黑蓝相间的碎发被山风撩起,下颌线分明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抱歉,忘了报名字——德川和也。”
“石川凌。”
石川笑着颔首。
心里却无声轻叹:果然来了。
德川和也。
原著里U-17一号球场的实际掌舵人,二军里最锋利的那把刀。真要排实力,妥妥稳进前五!
只不过——
那是全国大赛落幕后的德川。
而眼下,还差整整一年。
此刻的他,只穿着件寻常蓝白外套,活脱脱一副浪子归来的模样。怕是刚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放稳,就直奔U-17而来。
“原来前辈是来挑战的啊!”
迎着德川的目光,石川摆摆手:“不是,我替人跑腿,给基地里某位送点东西。”
“送东西?”
德川目光一扫,果然瞧见摩托后座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可他的视线很快掠过石川搁在一旁的黑色网球包——拉链半开,隐约露出球拍握把。
既然对方不愿多讲,他也懒得追问。
只听他朗声一笑:“听说这儿是曰本青少年网球的天花板,特地来开开眼。要不要一起进去逛逛?”
“好啊。”
石川点头,语气自然:“头回来,跟前辈搭个伴,省得迷路。”
他清楚记得原著里那段闪回——
就是今天。
这个刚从海外杀回来的少年,意气风发踏进U-17,横扫一众高手,最后撞上基地真正的天花板……
结果,惨败收场。
网球之心几乎裂成两半。
但也是这一摔,把他彻底逼进淬火炉——苦练、疯练、再疯练,最终炼出近乎妖孽的恐怖战力!
“没想到,真能亲历这场命运拐点。”
石川暗自攥紧拳头,面上却波澜不惊,安静跟在德川身侧。
滴滴滴!!!
两人刚穿过铁门,
头顶监控探头猛地转动,红光精准锁住二人身影。
“哦?”
与此同时,
U-17基地深处一间光线昏沉的办公室里,一位烫着蓬松卷发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唇角微扬:“那个妖孽,终于回来了?”
“嗯?”
“咦……旁边还有个生面孔?”
“有意思……俩人压根儿不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抄起座机,拨通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接起,那头嗓音沙哑,透着浓重睡意和毫不掩饰的烦躁。
“我说二流教练,没事别老戳我专线——扰人清梦,罪该万死!”
中年男人不恼,笑意更盛:“有个狠角色,刚从海外落地,直奔咱们基地来了。”
“狠角色?关我屁事!”
那边嗤笑一声,嗓音陡然拔高:“鸡毛大的事儿也敢往我这儿捅?滚去哄小孩吧,别耽误本大爷补觉!”
咔哒——
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
“这家伙,还是这么欠揍。”
中年男人摇头失笑,指尖慢悠悠敲着桌面。
“礼数?”
房间内,一个身着墨绿无袖衫、单臂撑地做俯卧撑的中年男人缓缓摇头:“我早讲过,那家伙的脑子里压根没‘退让’这两个字。”
可就在这时——
一头蓬松卷发的中年男人却轻笑出声:“别担心,他准到。”
此人正是霓虹U-17训练基地的战术教官,黑部由纪夫。他嘴角微扬,浮起一缕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清楚平等院了。
那人对给海外新锐开小灶这事,向来最上心、最起劲。
尤其最近——
U-17代表队接连数月没有对外赛事,那家伙早闷得骨头发痒。如今有生面孔主动送上门,他哪会按捺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