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话音稍顿。
黑部眸底倏然掠过一段影像——
跟在德川身侧那个穿黑衣的少年，步态沉稳，眼神清亮，绝不像表面那般寻常。
这枚意外闯入的棋子，说不定真会在他布好的局里，撬动一丝裂痕。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更何况，有平等院坐镇，再大的变数，也不过是风过耳、浪拍礁，掀不起波澜。
……
U-17基地内。
石川缀在德川身后，目光扫过红土场、力量房与战术分析室，忽而一笑：“这么说，德川前辈一直都在国外集训？”
“嗯。”
德川颔首，冷峻面庞上悄然漾开一丝锋利的傲意：“海外俱乐部的锤炼，远比霓虹严苛得多——但回报，也更硬核。”
“原来如此。”
石川应得干脆，脸上却不见半分艳羡或向往。
德川心头微微一滞。
他是被欧洲顶尖青训营重点打磨过的天才，刚在温布尔登青少年组闯进八强。这次回国，是U-17高层三顾茅庐请回来的。
可他对霓虹网球，始终提不起兴致。
走得越远，越觉得欧洲的土壤更养人：教练敢骂、队友敢拼、系统敢砸钱。回来看霓虹的训练节奏、选拔逻辑，处处像裹着棉絮打球——软、慢、绕。
尤其是昨儿——
刚下飞机就被老队友拉去热身，结果高中联赛前五的几号种子，被他两盘全扫，连破发点都没撑过三个。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敬意，彻底凉透了。
此番前来U-17，一半是守约，另一半，是想亲手在这里刻下自己的名字——不是陪跑，是定调！
可眼前这少年，听罢他的履历，竟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德川本想从对方眼里看见光，结果只撞上一片平静湖面。
“前辈。”
石川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听说U-17里藏着几位狠角色。头号那位，脾气像点燃的引信，您待会碰上了，还是别轻易撩拨……”
“不必。”
话没落地，已被德川截断。他唇角一挑，自信笃定：“只要我想走，没人拦得住；只要我想赢，也没人扛得住。”
这话倒非虚张声势。
他在西班牙马德里青训营单赛季连胜十七场，对手里不乏东欧新星；一位执教过ATP前十的名帅曾当众放话：“德川若留在欧洲，十八岁前必进职业巡回赛。”
他虽瞧不上霓虹网球，却从不低估这里暗藏的高手。
至少他确信——
若真翻脸，凭他脚下这双鞋、这双手、这股子野劲，没人能把他钉在原地！
“那就好。”
石川笑着点头，笑意未达眼底。
心里却轻轻一叹：
看来，这一轮，德川仍逃不开原著里那场被平等院摁在地上重写规则的课。
“不过……平等院啊？”
念及那位U-17传说级的No.1，石川眸光微亮，像火苗悄悄跳了一下。
……
“喂——！”
就在石川二人踏出林荫道，步入U-17主训练区时，一声刺耳吆喝劈空而来。
嗯？
两人齐齐侧身。
只见三四个染着焦糖黄发的年轻人斜倚在器材室门口，歪头打量。为首那个歪嘴青年叼着棒棒糖，懒洋洋问：“新来的？”
“你们是？”
德川没接话，只把问题抛回去。
“新来的。”
三人晃悠着围拢上来。飞机头青年压低嗓音，笑得像只刚盯上雏鸟的狐狸：“今儿运气真不错，撞见一对活宝。”
“嘿嘿！”
另两个也跟着咧嘴，笑声里全是戏谑。
石川眉心不动声色一蹙。
U-17训练基地从来不是净土。表面光鲜，底下暗流汹涌——混迹其中的，不止是潜力新秀，还有些靠关系硬塞进来、球技稀松却嘴皮子溜的“镀金族”。
眼前这几个，显然属于后者。
“有事？”
德川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水泥地上。
他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这几人眼底晃着的恶意。
“新来的，U-17的规矩，你怕是还没摸着边。”
飞机头踱到近前，歪着脖子晃了晃手指：“进这扇门，光有邀请函不够，还得过前辈这关。”
“没错。”
歪嘴青年舔掉棒棒糖纸，笑得黏腻：“至少得三位前辈点头，才算正式入编。不然嘛……只能从D区那块破红土场起步。”
“哦？”
德川眉峰微扬，神色反倒松了松：“那行，我们就从D区打起。”
“哈？”
三人明显一怔，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笑话。
“小子。”
飞机头眯起眼，往前凑了半步：“前辈的话，不听，是要栽跟头的。”
“可不是嘛。”
旁边马脸青年也嗤笑：“等你们真踩进D区，哭都没地方找台阶下。”
“唔……”
眼看三人呈扇形逼来，德川瞳孔一缩，喉结微动，正要发作——
石川却忽而一笑，伸手轻轻搭上德川小臂：“德川前辈，不如听听几位前辈怎么说？省得白跑一趟，多麻烦。”
“啧，算你识相！”
那飞机头青年朝石川投去一道赞许的目光，语气笃定：“在U17，实力才是硬通货。想让我们点头，就得亮真本事！”
“喏，瞧见那边的球场没？”
歪嘴青年抬手一指远处空地上的红土场，“考验就在那儿——走，带你们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靴子踩得碎石轻响。
德川脚步一顿，略显犹疑。
一旁的石川却笑着接话：“前辈，去看看也无妨。好歹是U17的人，说不定真藏着点新鲜玩意儿。”
“唔……行吧。”
德川颔首应下。
他早察觉出几人眼神里透着股试探的锋芒，可正如先前对石川说的——就算设了套，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至于石川……
德川余光扫过那个拎着旧网球包的少年。
直觉像根细线绷紧：这人绝不像表面那么安静。既然对方敢往前凑，自己更没理由缩着脖子往后退。
……
“新人入门考，就在这儿。”
走到场边，歪嘴黄毛咧嘴一笑，手指直戳对面五只歪斜摆放的易拉罐，“考的就是控球准头——十球之内全打翻，才算过关。”
就这？
德川心里轻轻嗤笑。
对他而言，这跟闭眼投篮差不多简单。
“别小看它。”
马脸黄毛冷着脸补了一句：“就连U-17里那些常年驻守12号场以上的老手，成功率也不到一半！”
“还有——”
飞机头黄毛这时插话，目光如刀刮过两人脸庞，声音沉稳：“为防敷衍应付，每发一球，先交一百块押金。”
等在这儿收钱呢？
石川和德川飞快对视一眼，眸中寒光一闪。
德川心底冷笑：霓虹U17的格局，竟窄到靠这点小把戏撑场面？所谓高手，怕也就那样。
他刚要开口，石川却抢先一步，笑吟吟问：“前辈，交押金没问题。可要是真过了关，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
“奖励？”
马脸青年眉头一拧，“被U17认可，还不够？”
石川摇头，笑意不减：“不够。”
“呃……”
三人脸色微沉，彼此交换个眼色。
飞机头青年稍作思忖，点头道：“行！若真打翻五个，不但免收押金，每个罐子再额外赏一千块！”
一千？
德川心头一跳。
五罐就是五千日元。
数目不算惊人，但对比一百块一球的门槛，已是十倍豪赌，够厚道了。
“哼哼！”
三人背过身去，嘴角齐齐翘起。
他们心里门儿清——以自己水准，十球里全中五罐都悬得很，何况是两个面生的新面孔？
没错，他们精得很。
向来是“看人下碟”：石川和德川既非全国大赛常客，又没在训练场混出名堂，自然归进“好拿捏”的那一档。
再说了，就算俩人真有两把刷子，他们兜里还揣着最后的底牌——一套万无一失的“暗桩机关”。
“来不来？”
德川唇角一扬，从包里抽出球拍，指尖掂了掂网球。
下一秒，在三人错愕注视下，他手腕一抖，高抛、挥臂、爆扣——
砰！
脆响炸开，边角那只易拉罐应声倒地。
“这……？”
三人瞳孔骤缩。
砰！砰！砰！
又是三记干脆利落的击球声，另三个偏位罐子接连翻滚落地，尘土微扬。
“嘶——”
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也太狠了吧？！
别说普通队员，除了五号场往上那几个妖孽，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连贯打出这种精度？
“踢到铁板了。”
马脸青年脸色发僵。
“慌什么。”
歪嘴青年反倒笑了：“最后一个罐子还在中间——再准的人，也休想把它掀翻！”
“前辈。”
德川刚举起球拍，石川忽然搓了搓掌心，眼睛发亮：“这最后一球，让我来。”
“哦？行。”
德川略一怔，随即点头。
那罐子摆在正中央，距离最近、角度最正，本就是留给他的压轴戏——前面四球纯为立威，这一下，他本打算打得又稳又响。
石川虽看不出深浅，但打中这个位置，总该不费劲。
“换人？”
三人面面相觑，略感意外。
不过谁也没拦。
反正——不管谁上，这最后一罐，注定纹丝不动。
呼！
石川深吸一口气，将网球轻轻抛起。
目光锁死罐身，唇角微扬。
砰！
球拍劈空而下，网球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咚！！
一声闷响，网球正中罐腹。
可罐子没倒，反而像被巨力攥住般猛地向内凹陷！
轰然一声炸裂——
数十颗乌黑铁珠迸溅四射，叮当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烟尘。
“什么——？！”
德川瞳孔骤然收紧。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那罐子里根本不是空的，而是塞满了密实铁珠！寻常击球撞上去，别说掀翻，连晃动都难。
若不是石川眼尖手快抢下这一球……
刚才那一记，恐怕就要当场栽个大跟头。
他盯住石川的眼神，骤然沉了几分。
“这……这绝不可能！！！”
旁边三人像撞见厉鬼似的僵在原地，瞳孔猛缩。
他们费尽心思灌铅加固的铁珠易拉罐，竟被对方一击轰得四分五裂？
“三位前辈。”
不等他们张嘴，石川已扬起嘴角：“五个罐子全清空了——钱，该结了吧。”
“你、你们耍赖！”
歪嘴黄毛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刚才说好了，每人必须独立打翻五个！这不算数！”
“还有。”
飞机头也回过神来，眼神如刀刮向石川：“你炸了我的罐子……赔钱！”
“闭嘴！！！”
一声断喝劈空而至。
众人齐齐一震。
只见一个青年大步走来——额前一簇黑发倔强翘起，两鬓却利落地梳向耳后，像被风压弯又硬挺着弹回来：“友腾！水户！鹿野！三个废物！逃训就算了，还敢在这儿装模作样骗人？！”
“都……都忍前辈……”
三人腿肚子一软，牙关直打战，连站都站不稳。
唰——
鹿野三人脸色刷地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颈。
“三只臭虫。”
都忍身后，一个圆脸少年顶着一撮刺眼的黄毛，嗤笑出声：“逃训？操场五十圈。欺负新人？罪加一等——一百圈！现在！立刻！跑！”
“我……我明白了。”
鹿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半个字不敢硬顶。他们心知肚明：比起跑百圈，惹恼眼前这两位的后果，才是真正要命的。
“等等！”
眼看三人转身欲溜，石川忽然开口：“前辈们稍等——账还没清呢。”
“嗯？”
都忍与松平同时眯起眼。
谁也没料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竟敢在这种时候伸手要钱。
“那个……”
鹿野三人讪讪地望向都忍和松平，额头直冒汗。
都忍眼皮一掀，低吼：“滚！”
“是是是！”
三人如蒙特赦，拔腿就窜。
“这位前辈。”
石川没拦人，只转过身，目光坦荡迎上两人：“这么说，这笔钱，您二位打算替他们垫上了？”
“垫钱？”
都忍眉梢一挑，唇角微扬，笑意却没达眼底：“想拿？行啊——先赢了再说。”
他心底冷笑。
这两个新面孔，怕是把U-17当成了鹿野之流混日子的地方。几颗罐子打中了，尾巴就翘上天？荒唐！
“又要开练？”
石川耸耸肩，无奈一笑：“那正好，让我掂掂——霓虹U-17的斤两。”
“且慢。”
德川忽然抬手。
他记得清楚，石川此行是替人送物，耽搁不得。
再者，他本就是冲着挑战U-17来的。眼前这两人气场凌厉，绝非泛泛之辈；既然主动邀战，正合他试探深浅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