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石川方才那一手,既干净又利落,没让他半点难堪。这份默契,让德川心头悄然认下了这个刚结识的小兄弟。
“你?”
都忍斜睨德川,眸光一凛,锋锐如刃:“随你。谁上,结果都一样。”
松平在一旁无声勾唇,笑意森然。
其实——
他们压根不是偶然路过。
以都忍和松平的身份,哪会为几个小混混亲自跑一趟?
从一开始,目标就锁定在德川与石川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德川一人。
黑部教练密令在身:务必摸清这位海归天才的真实成色。
如今对方主动请缨,反倒省了他们迂回周旋的功夫。
双方就近寻了块空场,即刻摆开架势。
“哎?那是都忍和松平?”
远处几个高中生踮脚张望,“刚拿下5号球场资格,居然还赶早来加练?真拼啊!”
“你懂啥。”
同伴摇头嗤笑:“人家图的可不是‘练’——是一个月后的洗牌战!”
“真的假的?”
那学生一愣,“世界杯还有一年呢,这么早就铆足劲?”
“哼,一军代表席!”
同伴冷笑一声,“换我,哪怕坐一天,也值了!”
“代表席……也是。”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
对啊——
他们挤进U-17,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披上国家队战袍、代表霓虹征战世界的机会?
那份荣耀,够他们吹一辈子!
想到这儿,大家也就懂了都忍与松平为何拼得这般狠。
“一群蠢货。”
一道阴冷嗓音猝然切进来。
唰!
众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倒退数步,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
紧接着,紫发青年缓步而至——长发垂肩,额前束着一条暗色发带,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身旁那位戴眼镜的俊朗青年,指尖慢条斯理推了推镜框,镜片寒光一闪。
“远野和君岛?他们也来了?”
“这俩可是一军最炙手可热的种子选手。”
“听说教练组早有定论——洗牌战,二军首发非他俩莫属。”
人群里,细碎议论悄然弥漫。
却没人敢往远野和君岛跟前凑,两人周遭眨眼间空出一圈冷清地带。
“一群怂包。”
远野斜睨着那几个退缩的家伙,视线一偏,落到场中央正卖力奔跑的都忍身上:“啧,这小子还是这么拼啊!”
“想挤进二军挑战者名单,得先过教练那关。”
君岛唇角微扬,语气轻快:“都忍铆足劲表现,倒也情有可原。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向场边的德川,“我更想看看,这个新人到底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
他的视线已牢牢钉在德川身上。
“能让教练组亲自点名、派人来摸底,这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确实。”
远野略一思忖,颔首应道:“那几位教练别的不敢说,挑人的眼光,向来毒得很。”
心里虽不把教练们当回事,可他还没狂到像那位“不懂规矩”的前辈那样,张口就骂教练组是“三流货色”。
“不过……”
他忽然一顿,目光如钩,直勾勾锁住场外静立的石川:
“这小鬼是谁?黑部教练的名单上,压根没他这号人吧?”
“嗯。”
君岛轻轻点头。
他也早注意到这个意外闯入的少年。
既然教练组没安排、没交代,那就说明——此人不足为惧。他们索性将他划进那些毫无威胁的普通高中生行列,直接忽略。
“比赛开始!”
同一刻,
球场内。
高椅上的执裁裁判瞥了眼德川与都忍,抬手示意:“第一局,德川发球,一局定胜负!”
话音刚落,
四周高中生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德川身上。
“嘻嘻。”
场边,松平抱臂而立,嘴角咧开一抹欠揍的笑:“这活儿,怕是三分钟就能收工。”
他对都忍有信心——这家伙的基本功,早够格硬撼一军代表了。哪怕只在5号球场打球,实力也甩绝大多数替补好几条街!
在松平眼里,这场对决纯粹是大炮打蚊子。
但既然教练组许诺了洗牌战入场券,他们自然不会挑三拣四,随便应付。
砰!
下一秒,德川挥拍。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球速快得撕裂空气,旋转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后——
在都忍瞳孔骤缩的瞬间,网球狠狠砸在他右前方发球区角上,精准卡在线与线交汇的毫厘之间!
嘭!
球弹射而起,带起一道刺耳锐响。
都忍连脚尖都没挪动半分。
“15-0!”
裁判报分。
整片球场霎时鸦雀无声。
“这……”
高中生们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就连远野和君岛,眼神也悄然变了温度。
“再来!”
都忍猛吸一口气,全身神经绷紧如弦。
“刚才……纯属手滑。”
“被他偷袭了而已。”
“这种发球,真要盯紧了,根本不算什么……”
砰!!
念头尚未落地,又一声炸雷般的撞击轰然炸开!
一道淡黄残影劈面撞来,眼前猛地一花——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四肢僵硬,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嗒。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干涩发颤:“怎……怎么可能……”
场边。
松平笑容彻底僵住,瞳孔震颤。
他太清楚都忍的底子了——连续挨两记发球?!简直荒谬!
“踢到铁板了!”
他眯起眼,而场内的都忍,已咬牙重新扎进战斗姿态。
可现实毫不留情。
不到十五分钟,这位本该稳进洗牌战的5号球场主力,竟被德川干净利落地按在地上碾碎!
噗通!
都忍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艰难仰起头,眼神恍如见鬼:“你……你怎么可能……强成这样?!”
德川却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径直转身,望向场外的松平:“下一个,是你。”
“我?不不不——”
松平脑袋摇得飞快,像台失控的拨浪鼓。
都忍实际比他强一线,私下交手十次九输。
眼下对方溃不成军,他哪还敢往上撞?换自己上,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呵。”
德川摇头轻笑,语带凉意:“霓虹U-17……就这点斤两?”
四周高中生顿时怒目圆睁。
松平指节攥得发白,可一想到都忍瘫在地上的模样,那点火气刚冒头,就被兜头浇灭,只剩冰凉。
见无人应声,德川心底愈发笃定——所谓网球集训基地,也不过是块镀金招牌罢了。
咻——!
冷不防,一道尖锐破空声撕裂寂静!
“嗯?”
德川眉峰一凛。
但他很快发现,那球并非冲他而来。
砰!!
半跪在地的都忍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摔出去,呈大字形昏死过去。
“臭鱼烂虾,就该滚回垃圾桶里待着。”
懒洋洋的嗓音懒懒响起。
唰!
全场脸色剧变。
德川亦猛然侧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金发青年晃晃悠悠踱步而来:拖鞋趿拉着,衣领歪斜,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卷过,浑身上下写满“懒得搭理你”的散漫劲儿……
金发青年一现身,
原本喧闹沸腾的网球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怎么了?”
德川心头一紧。
他本能地抬眼望去——那人衣领歪斜、袖口卷到手肘,头发蓬乱如被风吹散的麦穗,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泛着点惺忪水光。
最刺眼的是那双鞋:鞋帮塌得不成样子,脚趾几乎要顶破前头,活脱脱是趿拉着拖鞋闯进赛场的。
“这谁啊?”
德川眉心微蹙,神色冷了几分。
在国外网球俱乐部多年浸润,早把规矩刻进了骨头里。连都忍那种狂傲得不把人放眼里的人,他都能压着脾气周旋;可眼前这副邋遢相,简直是对网球本身的冒犯。
“哟,稀客啊。”
平等院凤凰的目光扫过来,像一道没开刃却寒气逼人的刀锋,“这不是咱们归国镀金的‘天才’吗?”
他边说边用小指抠着耳洞,指甲刮擦声清晰可闻,嘴角吊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玩味。
“你什么来头?”
德川嗓音低沉,目光如钉。
他不傻——刚才那一记回球的力道与落点,绝非寻常人能掌控;更关键的是,此人一到场,那些先前还在为都忍鸣不平的高中生们,竟齐刷刷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种无形的压制,绝不是靠赢一场球就能攒出来的。
“我?”
平等院停下手,把指尖凑到唇边,朝德川的方向轻轻一吹:“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
德川瞳孔微缩。
他想问的不是名字,而是U-17内部那份隐秘的战力排序——这次受邀而来,为的就是挑翻真正的顶尖高手,而不是像碾碎松平、都忍那样,徒留一身空响。
可直觉在耳畔低语:别轻敌。真惹毛了,怕是要栽大跟头。
“德川和也。”
他报上名字,球拍斜指对方,“接下来,你接招?”
话音未落,身上已裹着刚击败都忍的凌厉气场,眼神锐利如出鞘短刃。
可四周U-17的少年们却纷纷摇头,神色古怪。
“这新人,是不是飘得太早了?”
远野盯着德川扬起的下巴,咧开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待会哭都找不着调儿。”
“哭?大概率。”
君岛嗤笑一声,慢悠悠摇头,“但更可能的是——他这辈子,再碰不了网球拍了。”
挑战规则的人,就得准备好被规则反噬。
当然,这位海归天才未必清楚,平等院在U-17里,是连裁判都不敢大声报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