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君岛忽地侧身,目光投向阶梯高处,“他们也到了?”
不远处,一个红发如焰、肩宽背厚的青年阔步而来,眉骨高耸,下颌线硬得像斧凿出来;身旁则跟着个戴圆框眼镜的棕卷发少年,手指推镜时动作极轻,却让空气都静了一瞬。
“是他俩?”
远野眯起眼,神情骤然绷紧,“该不会来搅平等院老大的局吧?”
“谁知道。”
君岛耸肩,语气轻松,“先说好——我可不拦人。”
“哈?”
远野嘴角一抽。
他啥时候主动揽过这活儿?
开什么玩笑!
别说那俩,就算平等院本人,遇上那个红头发,也得掂量掂量拳头够不够硬。
而就这一晃神的工夫,看台两侧台阶早已站满身影。不少面孔,远野只在U-17内部视频库里见过——其中几个,他连三成胜算都不敢想。
“咦?人怎么突然挤满了?”
球场中央,德川迅速察觉异样。
他感知敏锐——这些人散发的气息,和都忍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像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对手?”
他嘴角微扬,笑意里多了几分热切,“也好,先拿下眼前这个,再一个个掀开底牌。”
念头落定,他抬眸,直视对面。
“平等院,是吧?”
球拍倏然横扫而出,尖端直指对方胸口,“让我看看,你的网球,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字!”
“有意思。”
平等院眼尾一挑,笑意浮起,带着点猫捉老鼠的兴味,“我也挺好奇——传说中那位‘海归天才’,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话音未落,他已偏头望向高椅上的裁判,眉峰一扬:“发球权给他,现在开赛。”
“好、好的!”
裁判声音发紧,应得飞快,额头沁出细汗。
“嗯?”
德川眉心一跳。
不对劲。
上一局这裁判判得干净利落,尺度精准得堪比职业联赛;怎么一照面,就慌成这样?
他不动声色地盯住平等院——
可怎么看,这人都是副吊儿郎当、毫无章法的模样,连鞋都懒得好好穿。
“比赛开始!”
裁判没给他再琢磨的机会,猛地扬声,“德川发球,一局定胜负!”
“唔。”
德川略一颔首,从包里取出网球,指尖轻弹,球在掌心稳稳跳动两下。
“这人……不太对劲。”
“裁判看他,像看见蛇?”
“还有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我什么……”
思绪疾转间,他攥紧球,目光如刃,牢牢锁住平等院:“也许你比我预想的更强——但今天,赢的人,只能是我!”
呼——
他猛一扬臂,将球抛向高空。
腰腹骤然下沉,膝盖微屈,全身肌肉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唰!
而后。
德川精准卡住发球窗口,身形如弓弦骤然绷紧——腰腹拧转、肩胛暴张、核心肌群轰然发力,球拍裹挟风声,狠狠砸向腾空的网球!
嘭!
一声短促爆响撕裂空气。
网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撕开气流,直扑他预设的发球死角!
“来了!”
球一出手,德川心头猛地一热。
是触感。
就在拍面咬住球的刹那,他清晰捕捉到力量与角度的完美咬合——那种久违的、行云流水般的掌控感,竟一举冲开了他在俱乐部苦练数月也未能捅破的瓶颈!
“原来……U-17真是我的福地。”
他嘴角微扬。
原本还有些抵触的这次挑战之旅,此刻突然有了滚烫的实感。
“嗯?!”
可话音未落——
德川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他预判的落点前方,一道黑红身影无声浮现,像凭空撕开空气般钉在那儿。
拖鞋。
赤脚踩着拖鞋的平等院!
“怎么可能?!”
德川脑中炸开惊雷:那双松垮拖鞋,怎可能踏出这种鬼魅步速?!
砰!
念头尚未落地——
一抹淡黄疾影已如炮弹轰至他脚边!
他连眨眼都来不及,更别提挥拍、转身、甚至抬腿!
“0-15!”
裁判的声音干脆利落,划破寂静。
啪嗒……啪嗒……
网球轻巧弹跳两下,停在他鞋尖前。
“这就……丢了?”
德川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懵在原地。明明那一球又快又刁,手感好得让他笃定已稳拿一分!可现实却像当头泼了盆冰水——对方不仅接住了,还直接得分!
“德川和也选手!”
裁判的喊声刺入耳膜,他才猛然回神。
“德川选手。”
裁判目光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正式比赛,请专注当下。”
“……是。”
他喉结一滚,重重颔首。
“可恶!”
他一把攥紧新球,指节泛白,掌心微微发颤。
太难堪了!
海归精英,海外青训出身,竟在开局就犯这种低级失误?传出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翻腾的情绪压回肚里。
这一场,绝不能崩。更不能走神。
“再来!”
低吼在胸腔震了一下,他甩开杂念,高抛网球,目光锁死平等院反手空档,手腕一沉,球拍劈空而下!
嘭!
脆响炸开。
网球化作一道凌厉弧线,直插边角!
“哦?”
平等院眉梢微扬,声音里添了丝兴味:“这球……有点门道。”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而出——拖鞋擦地无声,人却如离弦之箭,抢在球落地前截住轨迹!
“又来了!”
德川眼底一凛,瞳孔悄然收紧。
果然……那双脚力,早已脱离常理范畴,近乎匪夷所思。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麻的,不是速度。
是平等院挥拍时,手腕那毫厘不差的控球精度。
唰啦!
球拍挥出,迎向弹起的网球。
德川双眼骤亮,瞳仁深处仿佛燃起一点灼灼火光。
就是现在!
他全神贯注,死死盯住对方动作——
这是他的天赋。
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直觉,能在对手触球瞬间,提前勾勒出回球的落点与线路。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海外赛场,一次次压制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
嗡——!
球拍与球相撞的刹那,在德川眼中却像被无限拉长——
无数细密气流从撞击点迸射,如雪絮纷飞,又似蛛网延展;其中一股白芒最盛,凝成一线,直指他脑中闪现的唯一答案!
这就是他的「预感」。
不是猜测,是近乎确定的未来切片。
靠它,他总能比别人快半拍,甚至一拍!
“抓到了!”
气机汇成一线的瞬间,他已横拍封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等等……”
可身体刚动,意识才堪堪追上——
“这球……是奔我来的?!”
砰!!
巨力轰至!
他横在胸前的球拍被硬生生压弯,拍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嗡嗡——!
网线剧烈震颤,每根纤维都在高频尖叫,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给我——过!!!”
他怒喝出声,双臂暴起青筋,拼尽全力将球抡飞出去!
“居然回过去了?!”
场边高中生们齐齐倒抽冷气。
在他们眼里,德川被一拍碾碎才是常态。
“鬼!”
戴眼镜的圆脸青年扭头,声音发紧,“你觉得呢?”
“嗯,有两下子。”
鬼点点头,语气却很淡:“能预判平等院的落点,天赋确实够格。”
顿了顿,他摇摇头:
“但仅此而已,还不够挡他。”
“自从他进了后山,整个人就变了。”
“我猜……他现在用的,已经是那种力量。”
“唔……”
棕发青年眼皮猛地一跳,呼吸滞住。
「那种力量」!
能被眼前这青年,如此肃然相称,足见平等院的实力,已悄然攀上新的高峰。
“那这场对决……”
“我清楚。”
鬼颔首,声线沉稳如古井:“真到了紧要关头,我会出手。”
语气波澜不惊。
可整个霓虹U-17里,敢这样开口的,唯他一人而已——那位曾亲手击溃平等院、凌驾于所有高中生之上的神话!
“嗯?”
然而,
就在圆脸青年、也就是3号球场负责人入江奏多刚松一口气时,
一旁的鬼忽然顿住,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竟掠过一丝罕有的错愕。
“是他?”
“谁?”
入江疑惑地转过头。
“无事。”
鬼抬手轻轻一摆,可他向来不擅遮掩。眉峰微蹙、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全被心思细密的入江尽数收入眼底。
“怪了……”
入江心头疑云更重,“莫非那个德川,还藏着什么连我都没瞧出来的底牌?”
可惜,
鬼缄口不言。
入江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砰!
同一刻,球场中央的德川再度失守——平等院一个变向滑步,撕开防线,球如离弦之箭钉入死角。
“0-30!”
裁判声音干冷,毫无起伏。
“该死!”
德川脸色铁青。
这一拍,他已倾尽八分力,却仍被压得喘不过气。更刺眼的是,对方脚上还趿着一双旧拖鞋。
“呼——”
他重重吐纳,胸膛起伏渐缓。
目光一寸寸沉静下来。
“不能乱,这家伙是U-17真正的顶尖狠人,半点轻不得。”
念头如清泉流过脑海,思绪迅速澄明:“我尚有余力未出,他亦未必尽兴——可机会,从来只留给抓住它的人。”
“他漫不经心,正是我的破局之机。”
“这一局,绝不能丢。等他松懈一瞬,我就全力反扑,一举翻盘!”
话音未落,
德川眼神骤然灼亮。
砰!
网球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