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怕是比想象中更难走啊。”
石川轻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脑海中,仍清晰浮现着吞噬那道精神意识体后,所窥见的那条孤绝长路——
与南次郎的「轮回」、平等院的「涅槃」并立而存,
它不属于任何人,只独属于他一人:
名为「恒常性」的道。
嘭!嘭!嘭!!!
嘭!嘭!嘭!!!
渔师町,寺院后院。
石川与德川正进行高强度多球对练。
挑战平等院前,海外集训时的德川,已初步掌握多球连击技巧。
但十球连打,对他仍是不小负担。而一周心之崖苦修,加上寺院中顿悟「阿修罗神道」后,
他的蜕变,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面对石川疾风骤雨般的十球连击,
他接得从容,退得笃定,反击更是干脆利落,游刃有余。
“前辈。”
一记精准斜线抽击落地后,
石川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笑着发问:“我一直好奇,你在U-17后山,三船教练到底教了你什么?”
后山特训?
德川眉梢微扬。
实话讲,那是他漂洋过海多年以来,最狠、最疯、也最刻骨的一周。虽仅七日,却成了他破茧重生的第一道裂痕。
唰!
他猛然抬头,眼神一凛。
仿佛手中球拍骤然灌满千钧铅汞,德川踏步横移,手腕一沉一拧,球拍如斩刀般悍然挥出——
哧!
一颗泛着淡金微光的网球,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射出。
“哦?”
石川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抹愕然。
谁也没料到,德川竟在七天之内,就参透了光击球的门道。这等悟性,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啊……”
石川扬起一边眉毛,无奈地叹了口气:“前辈这球要是擦着墙边飞过去,把老和尚的禅院轰出个豁口,咱们怕是得蹲这儿修上半个月!”
“不关我事。”
德川摊开手,耸了耸肩:“球最后落你拍上——力道、方向、后果,全归你兜着。”
“前辈……你真的不一样了。”
石川盯着对面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眼神有点发直。
眼前这个会打趣、敢甩锅、还带点蔫坏的德川,实在很难和记忆里那个面无表情、拒人千里的冰山少年叠在一起。
“既然这样……”
他脚下一蹬,箭步前冲,在网球触地前半尺,球拍已如银弧般横扫而出——
“啪!”
光击球撞上拍面,震得空气都嗡了一声。
球场那头,德川眉峰一跳。
“这小子……胆子倒不小?”
这可是光击球,劲道猛得能掀翻古寺的檐角。哪怕只泄出三成力,砸在水泥地上也得炸出蛛网裂纹。
“嗯?!”
可下一瞬,他眼底骤然浮起惊色——
石川手腕轻旋,球拍微微一沉一送,那团裹着灼热气流的网球,竟像被驯服的雀鸟,乖乖黏在拍面上,随即被轻轻一挑,原路弹回!
“唔……”
德川眸光一凛,抬手稳稳攥住飞来的球。
“停吧。”
他垂下手,声音低了几分:“这招,我还没练透。”
他向来不遮掩短板。这场较量本是热身,可如今看来,自己连当对手热身的分量都不够。
曾经,他心底悄悄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和石川,会不会像渡边与平等院那样,成为彼此映照的镜子?
现在才明白——连站上那面镜子的资格,他都未必有。
或许石川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对德川来说,若连热身都配不上,硬撑着上场,不过是自取其辱。
“……行吧。”
石川点点头,没多问。
他猜不透德川心里翻腾什么,但两人都清楚:在这座清幽寺院里,真刀真枪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本就不现实。
况且,他们早决定今日离开。
毕竟叨扰老僧四日,已是打扰;再赖下去,反倒失了分寸。
德川急着变强,
石川惦记着不动峰的动静。
午后,两人向老僧拱手作别,跨上摩托驶出山门。进城后分道扬镳,石川独自返校。
“砰!砰!”
引擎声刚歇,网球场上传来的击球声便扑面而来。
他驻足细数——全员在位,无一人早退。
这固然是他平日立下的规矩压着,
但更多,该记在橘头上。这几日,正是他代管球队,稳住了阵脚。
“咦?部长回来啦?”
有人眼尖,立马扬声招呼。
石川笑着点头,把车推回后院,转身进了活动室,顺手把橘叫进办公室。
“辛苦了。”
他倒了杯水推过去,笑着问:“感觉如何?管一支网球队,滋味怎样?”
“还行。”
橘摇头,语气平淡:“大家守时守规,打卡训练从不拖沓。”
这话不假。
上次石川走前,和亚久津那场球还历历在目——只一记抽击,球拍当场穿洞。那画面太扎眼,队员们本就敬畏他,又挂着正选名额的盼头,见别人练得狠,谁肯松懈?
“既然如此……”
石川身子略向前倾,目光带笑:“要不要接个活儿?副部长,干不干?”
副部长?
橘眉头微蹙。
他向来随性,管好自己就心满意足;真要统管一队人马,光是排表、盯训、调气氛,就够他脑仁疼。
再说——
这事儿,倒印证了他早先的揣测:眼前这位,越来越像甩手掌柜了。
“我……”
他刚开口,想婉拒。
“先别急。”
石川却笑着抽出一张纸,递到他眼前。
“这是……修行图谱?”
橘一怔,抬头望向石川,语气里满是意外。
他从前胡乱想过,这家伙说不定隶属某个隐秘的网球流派——可那念头一闪即逝,纯属玩笑。
谁成想,石川真掏出一张类似古寺壁画里才有的修行示意图。
“哪个教派?”
石川扯了扯嘴角,看着橘那副认真较真的样子,心里直发笑。
德川也好,橘也罢,原著里不都是冷得掉渣、硬得硌手的角色?
怎么一个两个,全染上了点活泛劲儿?
“不是教派。”
橘愣住:“不是教派?”
石川只得解释:“一种凝神养志的法子。”
“这还不算宗教?”
橘眨眨眼,一脸不解:“凝神、养志、修行……这不是骗子神棍最爱挂嘴边的词儿么?”
咳……
他所在的组织,确实不算骗子。
“所以……”
顿了顿,橘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这玩意儿,真能提精神?”
“勉强……算吧。”
石川暗叹一声。
这是他依自身修炼体悟,化繁为简整理出的入门法门。虽不能一步登天入定,却能缓缓滋长心神之力;练熟了,哪怕闭眼喘三口气的工夫,也能缓回几分耗损的专注力。
只是——
橘这脑回路,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竟将这误以为是某种古老教派的密传心法。
终于——
在石川反复拆解、耐心剖析之后,橘才真正明白:这不过是一套科学严谨、专为锤炼精神韧性的日常训练法。
“还有一事。”
石川稍作停顿,目光灼灼地望向橘:“你真不考虑接任副部长?”
“我……”
橘下意识想推辞。
在他心里,自己性子太烈、脾气太冲,压根不是带队伍的料。
“你踏足过非洲草原吗?”
话锋一转,石川突然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不等橘开口,他已自顾接上:“草原之上,真正的万兽之王,从不孤身巡猎!”
唰——
橘眼神骤然一亮。
那一瞬,仿佛有道微光劈开迷雾。他心头一震,隐约触到了什么——一种沉甸甸的实感,正悄然为他锚定前路。
“好!”
他略一思忖,声音沉稳下来:“我接。”
橘正式成为不动峰学园网球部的副部长。
对此,队员们毫无波澜。
倘若坐上这个位置的是亚久津——那才真叫人惊得合不拢嘴!
与此同时,橘也开始修习石川亲自精简优化后的精神训练法。
起初,他仍难屏蔽外界杂音;但胜在意志如铁、专注力扎实,没几天便摸到门径——虽尚未抵达“澄心若镜”的境界,却已能稳住心神、收束意念。
更奇妙的是,每次高强度训练后,他只需静坐十分钟,疲惫的精神便悄然回血大半。
转眼,两周倏忽而过。
随着精神力日渐充盈,橘的训练效率节节攀升,对球路落点、节奏变化、对手微表情的捕捉愈发精准——技术层面,自然水涨船高!
心、技、体三者彼此激荡,共振攀升。
他的整体实力,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拔节生长!
石川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毕竟,橘虽是这套简易法的第一位实践者,却也是他最重要的“试金石”。
效果远超预期——这意味着,今后可择优筛选不动峰中精神底子厚实的队员,系统性铺开培养!
然而——
就在此时,一通来自曰本U-17国家队的电话,猝然打断了所有节奏。
傍晚,曰本U-17总部。
中枢球场旁的二层小楼内。
灯光昏黄,四壁幽暗,唯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急促而密集,透着一股紧绷的忙碌气息。
“情况如何?”
身着白大褂、长辫垂肩的精神强化教练斋藤踱步上前,“总教练那边,松口了吗?”
“还是老样子。”
黑部无奈摇头,“入道教练对参与这类国际级对抗赛,兴趣寥寥。”
“倒也不怪他。”
斋藤苦笑颔首。
如今曰本U-17的实力,在整个亚洲堪称断层领先。尤其平等院这批新生代崛起后,在他统率之下,连邻国龙国都屡感吃力。
积分榜上,曰本稳居东亚第二,仅逊于龙国。
按原计划,明年世界杯入场券,几乎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