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时不同往日。”
一旁的拓植却缓缓摇头,“这次海外拉练,是平等院缺席后的首次远征。”
平等院之于这支U-17一军,早已不止是王牌战力那么简单。
他是灵魂主轴,是无声号令,是让整支队伍敢倾尽全力、放手一搏的定海神针。
正是三船亲手钦定的、未来两年国家队当之无愧的核心!
谁也没料到——
半月前那场关键对决,对方竟溃败得如此彻底,甚至危及性命……
“这事,我早向入道教练汇报过了。”
黑部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倦意,“可他只说:照原计划推进。”
“原计划?”
拓植眉头拧成结,“可那份计划,分明是围着平等院量身打造的!他人不在了,我们拿什么执行?!”
“不,不对。”
斋藤忽然抬手,轻轻摇头,“原计划里,从未出现过‘平等院’这三个字。”
“怎么可能?”
拓植愕然,“方案里写的清清楚楚——一切战术部署、人员轮换、心理建设,全是以他为圆心展开!”
“斋藤说得没错。”
黑部却似有所悟,目光倏然投向面前电脑屏幕。指尖轻划,熟练调出三船当年亲笔拟定的原始方案。
“果然……!”
他瞳孔微缩,眸中掠过一道锐光,“我明白了!”
“这是……”
拓植凑近细看,登时一怔——
计划书正文赫然写着:核心锚点,只有一个代号——「No.1」。
即曰本U-17当前最强者!
“嗯……”
斋藤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我猜,总教练当初拟案时,就已预留了鬼同学击败平等院、重登巅峰的可能性。”
“正是如此。”
黑部点头,“这份计划里的‘No.1’,无论姓鬼还是姓平等院,都不影响全局运转。”
一年前,鬼便已横扫U-17,把高三主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如今只要他站出来,一军上下,立刻便有了主心骨、有了底气、有了方向!
“可是……”
拓植喉结微动,声音低了几分,“现在的No.1,根本不是鬼啊。”
这才是症结所在。
别说一军那些老将不信服,就连他自己,也对那位“新晋第一人”提不起半分信任。
原因无他——
那人只在集训营待了一天,便匆匆打道回府。
据三船透露,竟是赶回学校,去操练一支初中网球队!
当时把拓植气得直跺脚!
“石川凌这小子,实力确实没得挑。”
拓植皱着眉琢磨片刻,缓缓摇头:“可问题是,他最近压根没在基地露过脸,连集体合练都缺席。一个团队要是缺了默契、少了凝聚力,再强的单兵也扛不起队长这副担子。”
黑部和斋藤齐齐颔首。
这话,他们心里早有共识。
“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斋藤略一沉吟,开口道:“总教练既然抽不开身,而石川同学作为明面上的一哥,资历和声望都没毛病。但能不能加个硬性门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比如……让鬼十次郎也随队出征?”
“对啊!”
拓植猛地一拍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鬼在,场上镇得住场子,场下压得住人!胜算至少往上提两成!”
“确有操作空间。”
黑部点头,但话锋一转,又轻轻摇头:“不过具体怎么铺排,总得先当面聊聊当事人才行。”
吱呀——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斜阳泼洒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金色。光晕里,一道修长身影踏着余晖而至,肩线利落,步履沉稳,径直站在三人面前。
“来了?”
拓植和斋藤齐齐一怔。
旋即,两人齐刷刷扭头盯住黑部,眼神里满是无声质问。
黑部苦笑摊手——他也是刚瞥见监控里那辆熟悉的摩托停在U-17入口,本以为石川还得十几分钟才到,哪料人已站到了眼前。
“教练好。”
来人正是从不动峰赶来的石川凌。
这事得怪三船——电话里劈头一句“明早出发”,逼得他火速把球队托付给橘,自己抓起外套就往这边冲。
一进U-17大门,连水都没喝一口,直奔教练组办公室。
“黑部教练。”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三人中为首的黑部身上:“请给我近一个月一军代表的训练日志。另外,远征对手的详细资料、全员名单,也麻烦尽快备一份。”
“这……”
黑部刚启唇。
斋藤与拓植飞快交换一眼,眼里全是错愕。
谁也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来得快,开口就是刀锋般的节奏——没一句废话,句句直插要害。
哪像调查档案里写的那个刚满十四、还在念初二的毛头小子?
相比之下,平等院那份沉得住气的从容劲儿,在他面前反倒显得有些温吞了。
“好,马上安排。”
黑部干脆应下,嘴角浮起一抹真切笑意。
只听石川问出这两句,他心里便有了底——这少年,真能坐稳曰本U-17头把交椅。
很快,几份加密档案被调出。
石川翻阅极快,眼力如鹰,记性似刻,精神力蜕变后的感知力更让信息入脑即存。
他扫资料的速度,比刷短视频还利索。三位教练看得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小子……”
拓植暗自咂舌,“他到底是在看,还是在抄?”
“好了。”
不到五分钟,石川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接着,在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拿起笔,干净利落地圈出此番远征的适配人选。
“嘶——”
拓植倒抽一口冷气。
石川圈下的名字,竟和三船总教练原本拟定的出征名单,严丝合缝,一字不差!
三人心里顿时打鼓:难不成三船提前跟这小子通了气?
“那个……”
拓植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石川同学,你觉得……加个鬼十次郎,怎么样?”
“鬼前辈?”
石川微怔,随即轻笑摇头:“不用。这批对手,还没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步。”
三人闻言,眼神倏然一紧,彼此交换一瞥。
谁也没料到,这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年,真把厚厚一叠资料嚼透了、咽下了、化成了自己的判断。
更惊人的是——他的结论,和三船,分毫不差。
夕阳西沉。
曰本U-17训练基地内。
球场上的高中生们陆续收拍离场,背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仍有少数人留在场上,挥汗如雨。
大多是刚入营的新面孔,攥着球拍,在底层球场一遍遍重复挥击,盼着哪天能踩上更高一级的场地。
“呵。”
台阶阴影里,一个黄绿挑染、颧骨突出的青年嗤笑一声:“一群妄想逆天改命的可怜虫。殊不知,出生那刻,路就被人用金线绣好了。”
“可不是嘛。”
旁边浅橘发色的青年咧嘴附和,语带讥诮:“天赋平平,偏要咬牙硬撑,去够那些根本不属于他们的位置……啧,真难看。”
三井宏人。
铃木信也。
高三生,U-17序列第九与第十位。
三井傲慢,家境显赫,打小就把“庶民”二字刻在骨子里;
铃木亦然,祖上三代巨贾,父母皆是政商圈响当当的人物。
两人自幼就读贵族小学,网球启蒙教练是全国冠军级人物,球拍是定制款,球鞋是限量版。
含着金钥匙长大,一路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天赋顶尖,搭档多年,互为镜像,也互为标尺。
直到踏入U-17。
头一年,他们悠哉度日,直到撞见那两个名字——
平等院凤凰、鬼十次郎。
三井与铃木至今记得,第一次看见那场对决时,自己喉咙发紧、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他们忽然意识到,过去对网球的认知,简直荒谬得令人脸红!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
两人的天地,彻底被那个宛如修罗降世的男人牢牢攥在掌心!
后来,
鬼为打磨后辈,主动卸下了“第一人”的头衔。两人刚松一口气,以为终于能挺直腰杆喘口气,平等院却杀了个回马枪!
那人比从前更凶、更烈、更不可测!
和鬼那副横眉怒目、不怒自威的骇人相貌不同,平等院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出手时的冷酷与决绝——招招见血,步步封喉,根本不留活路!
有阵子,他们真动过退出U-17的念头。
可打小刻进骨子里的傲气,硬是把他们钉在原地——宁可咬碎牙撑着,也不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
终于——
半个多月前,
平等院的不败神话,被人亲手撕碎。
那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巨峰,轰然崩塌!
比起其他一军代表隐约流露的怅然若失,他俩若不是怕惹人注目,早就在训练场边开瓶香槟蹦高庆祝了。
“嘿!”
这时,
铃木眼角一跳,视线猛地钉在不远处阴影里——那个还在一遍遍打磨控球手感的青年身上。
“这刽子手,居然还在练?”
“远野?”
三井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丝讥诮:“平等院在时,他是最忠心的跟班;结果人刚倒,他就急吼吼冲上去报仇,纯属脑子进水!”
“我也听说了!”
铃木嗤笑一声:“被那新来的摁在地上反复摩擦,狼狈得连球拍都快握不住。”
三井摇摇头:“可笑至极!还妄想争远征名额?他怕是忘了——No.1虽无权排兵布阵,但提名权,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