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正元……”
他望着对面始终噙着淡笑的总教练,心头一凛:“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是要玩田忌赛马,拿上驷对我们的中驷啊。”
如此一来,霓虹队前半程怕是要被狂风暴雨般碾着打了。
砰!
球网中央,一道鹅黄残影骤然炸开!
咚!咚!
紧接着,一道红黑身影狼狈疾冲,鞋底擦地嘶响,拼尽全力扑向弹跳中的网球——
砰!
千钧一发,他挥拍截击,球如离弦射向对面半场。
可就在球刚过网的刹那——
早已候在网前的金正炫腾身跃起,一记重扣轰然砸下!球速快得撕裂空气,直钉两人中间空档!
两人僵在原地,连伸手都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黄影擦身而过。
“比赛结束。”
裁判声音干脆利落:“南韩队金正炫、李敏淳胜,比分六比二!”
啪!啪!啪!
掌声即刻爆发,热烈而整齐。
“打得真漂亮。”
坐在贵宾席的杂志主编轻笑着点头:“照这势头,前三场就能见分晓了。”
这话并非捧场。
他太了解朴正元——此人向来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从不留喘息余地。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却不由飘向霓虹队场边那两个气息紊乱的年轻人,略带疑惑:
“霓虹这两位代表,体能……有点吃紧啊?”
“呼……呼……”
场内,雾谷和加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输了!
而且几乎全程被摁在地上打!
是南韩更强?
或许有这层原因。可金正炫本是单打尖刀,双打并非所长,发挥远未达巅峰水准。
真正的问题——
两人心里门儿清。
“昨晚玩得挺尽兴?”
刚退到场边,石川懒洋洋靠在监督席上,朝他们挑了挑眉。
唰!
两人脸唰地煞白。
加治额角汗珠滚落,脸上粉底被洇开,两个浓重黑眼圈赫然浮现。
“领、领队……我们……”
雾谷张嘴想辩,可撞上石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颈一凉,话全卡在喉咙里。
“后悔了?”
石川摇头一笑:“既穿上这身队服,就得担得起这份分量。你们该谢天谢地——要是实力再强点,别人往你们水杯里添点‘提神料’,可就不只是输一场比赛这么简单了。”
“咕……”
两人喉结滚动,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昨天,他们本想着随便逛逛、吃顿好的就回酒店。
结果半路撞见几个在南韩留学的霓虹姑娘,妆容明艳,笑声清脆,说他俩气质出众,硬拉去酒吧跳舞……
两人稀里糊涂就溜了出去。
结果折腾到后半夜才摸回酒店。
一宿没合眼。
偏偏对手还是南韩队的王牌主力。
输得干脆利落,毫无翻盘余地。
扑通!
话音未落,两人膝盖一软,当场跪倒。
“领队,我们错了!真不该擅自离队,更不该跑出去瞎晃!”
两个高中生,就这么灰头土脸、膝盖着地,直挺挺跪在石川面前。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南韩队那边,朴正元抬眼瞥了一眼,略带诧异:“这小子在霓虹队,倒还挺镇得住人。”
随即,他视线扫过雾谷和加治,摇头轻笑,心里嘀咕:三船也太松懈了。
远征大赛,居然放任队员夜里乱跑?
还挑了两个连基本警觉性都没有的愣头青——他不过按规矩设了个小局,俩人就一头扎进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也就正规赛才容得下这种疏忽。”
朴正元嘴角微扬,心底冷笑。
换作别的赛场,比如地下赌球圈,谁敢这么掉以轻心?
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直接被踢出圈子,再无翻身之日!
·
霓虹队休息区。
雾谷和加治刚跪稳,一道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便砸了过来:
“废物,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远野……你?!”
两人猛一抬头,撞上远野那副似笑非笑的脸,羞愤瞬间烧上耳根。
丢人丢到家了!
此刻恨不得地面裂开一道缝,立刻钻进去,永远别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事全怪自己违纪乱来,又悔得牙根发酸。
“行了。”
石川叹口气,摆摆手:“处分怎么定,回去听教练组安排。至于三井、铃木他们……呵,估计早备好瓜子等着看笑话了。”
“你们啊,”他顿了顿,目光锋利地刺向即将上场的两人,“尤其是你——远野。”
“哼!”
远野鼻腔里哼出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石川视线:“我不会输。”
话音未落,已大步迈入场内,背脊笔直,脚步沉稳。
他身后,越智高大的身影如铁塔般压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对石川的话充耳不闻,对地上跪着的雾谷和加治,更是眼皮都没掀一下。
“混账!”
两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又气又臊,恨不能原地蒸发。
德川站在石川侧后方,默默看着这一幕,轻轻摇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石川用的不是训斥,是刀子——
一刀划开浮皮,让血淋淋的教训自己往外冒。
他虽不认同这种方式,却不得不承认:
只有疼得刻骨,人才记得住。
何况,霓虹U-17本就是个筛子。
筛不掉的留下,筛掉的,连影子都不会剩下。
若雾谷和加治醒不过来,追不上来,那就注定被踩在脚下——
因为在这片场上,弱者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双打第一场正式开赛!”
“霓虹队出场选手:越智月光(高二)、远野笃京(高二)。”
“南韩队出场选手:高洙贤(高二)、张赫宇(高二)。”
“总教练!”
广播声刚落,南韩队方向,两名身着蓝白外套的青年快步走到朴正元跟前。
“嗯。”
他颔首,语气平淡:“照常打。”
“明白。”
两人应声,转身入场。
“可惜。”
朴正元目送他们背影,目光一转,落在对面霓虹队身上:“原以为三船入道会让那俩小子顶双打一,看来是猜岔了。”
他原本布的局,是以金正炫为绞杀核心——只因断定那两个被他诱进套里的家伙会被推上双打一,才把金正炫雪藏在双打二。
结果,刚好擦肩而过。
“无妨。”
他望向球场中央,南韩那两位年轻面孔,唇角缓缓上扬:“他们俩,可是我为明年世界杯亲手打磨的双打利刃。”
“比赛开始!”
发球权通过掷币决出后,主裁坐在高椅上,目光扫向霓虹队站位,点头示意:
“霓虹队远野笃京发球,一局定胜负!”
啪!
啪!
球场上,远野慢条斯理地拍着球。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远征赛正赛场地。可就在球拍触地的一瞬,他整条手臂竟不受控地微微震颤。
“咦?”
南韩替补席有人低呼:“这家伙……在发抖?”
“八成是怂了!”
旁边人嗤笑接话:“听说这批霓虹U-17全是新兵蛋子,连循环赛都没打过。”
“第一次?”
众人恍然,哄笑四起:“怪不得腿软,哈哈哈!”
怕?
远野听不懂韩语,但那些笑声里的轻蔑,他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他在抖。
可抖的从来不是恐惧——是血脉奔涌,是骨头缝里炸开的战意。
呼——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扬,网球倏然腾空。
下一秒,他咧嘴一笑,眼中燃起灼灼火光:
“这种感觉……真他妈让人浑身发烫啊!!!”
嘭!
球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疾射而出。
“嗯?”
对面,身高一米八七、面相冷峻的高洙贤眉峰骤然一拧:“这发球——”
看清轨迹,他猛地侧身,朝搭档吼道:“当心!快得离谱!”
“放心。”
身高一米七八、五官清俊的张赫宇淡然一笑,足下一蹬,身形已如猎豹般掠出:
“我能接住。”
他没吹牛。
反应快、步点准、预判稳——网球落地前零点一秒,他已卡死位置,稳稳候在落点前方。
“呵。”
旋即。
他手腕一抬,球拍如刀出鞘,蓄势待发。
“白痴!”
可对面的远野嘴角一挑,笑意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嗖——!
下一秒,张赫宇那志在必得的神情,骤然僵在脸上。本该朝他挥拍轨迹弹跳的网球,升至半空时竟猛地一拧腰、一折身,硬生生拐了个急弯!
球拍与球,
就在全场屏息的刹那,擦着空气掠过,毫厘之差,失之交臂。
“15-0!”
“嘶——!”
观众席上,一众名流齐齐倒抽冷气。
多数人打网球不过是消遣,懂点规则、认得动作,却难辨门道。此前那些规整的双打套路,看着顺眼,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可刚才那一球——
球似有灵,腾挪间仿佛挣脱了物理束缚,活了过来!
“绝了!”
有人脱口而出。
比起前一场中规中矩的配合,这一局远野开局的发球,已不是技术,而是刀锋上的舞蹈,是信手拈来的杰作。
“这发球……太邪门了!”
那位体育杂志编辑瞳孔微缩,笔尖一顿:“远野笃京?这水准……远超预估!”
“呵,这场,总算有点嚼劲了。”
他心底暗忖。虽盼南韩胜出,但更渴求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碾压式的赢,没意思;旗鼓相当的拼,才叫痛快。
“当心。”
换位途中,张赫宇压低嗓音:“他发球落点飘忽,轨迹反常。”
“嗯。”
高洙贤点头,眼神已全然收起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