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正元眯起眼,瞳孔微缩。
的确,局势已如走钢丝——稍有闪失,玄哲泰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断在这片球场上。
比起一场胜利,一个少年的未来,显然更重。
但作为南韩U17总教练,他肩上还压着另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玄哲泰……今年十七。
十二月一过,他就自动失去U17资格,也将错过明年的澳大利亚世界杯。
比起一次赢球的快意……
他沉默两秒,眼神终于沉静下来。
决定,已落心底。
嘭!
嘭!
场上,玄哲泰与石川的缠斗,早已杀至刺刀见红。
开启「过载」的玄哲泰,步法如电,挥拍似锤,每一记回球都裹挟风雷,球拍与球撞击的爆鸣,在空旷场地反复激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太狠了!!!”
南韩队席沸腾起来,热血直冲头顶。
“哈啊——!”
忽地一声怒吼炸开!
玄哲泰手臂青筋虬结,球拍裹着千钧之势,朝身前飞旋的网球狠狠抡去!
砰!
网球瞬间被压成扁圆,半边深陷进拍面,呼啸而出时,活像一颗出膛炮弹,直贯石川脚前地面!
咚!
闷响炸裂。
水泥地应声龟裂,蛛网般的纹路迅速蔓延,碎石迸溅。那颗球滚烫发亮,弹起时竟带着灼灼热气,直扑石川胸口!
“成了!”
南韩队员攥紧拳头,几乎要跃起身来。
所有人眼前,仿佛已看见比分跳动的画面。
唰!
可就在那一瞬——
一道银白弧光斜刺而出,迅疾如刃,精准如网,刹那间将那枚暴烈的网球牢牢兜住!
嘭!
巨力撞上球拍,竟被无声吞没。
“什么?!”
南韩队席一片死寂。
金正炫瞳孔骤缩:“挡……挡住了?!”
他猛地抬头再看——
玄哲泰额头青筋暴突,汗水成串砸落,胸口剧烈起伏,连喘息都带着破风声,俨然是强撑到极限的模样;
而石川呢?
面色如常,气息平稳,额角仅浮一层细密汗珠,连衣摆都没怎么乱。
高下立判。
“这人……到底有多强?”
金正炫死死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
他盯着那个黑发飞扬、神情淡然的少年,喉咙发紧——连玄哲泰拼上性命换来的狂暴一击,竟也被他轻描淡写接了下来?
噗!
一道银光再度掠出,快得只剩残影。
它切开蒸腾的热气,绕过玄哲泰僵滞的防守死角,精准钉在底线白线之上!
刹那间,南韩队所有人的笑容,尽数凝固。
“out!”
裁判却在此时开口:“30-30!”
“什么?!”
远野霍然起身,声音拔高:“这球明明压线!谁都看得见!”
地上那道浅灰印记,清清楚楚,横跨白线,毫无争议。
“误判。”
德川声音冰冷:“我们要求调取录像回放。”
“抱歉。”
摄制组一名工作人员忽然起身,面带难色:“设备突发故障,刚才那一球,没录进去。”
“呃……”
这话一出,不止霓虹队怔住,连南韩队也齐刷刷转头——
目光扫过裁判,扫过摄像师,最后,齐齐钉在了朴正元脸上。
意思是……非得这么判不可?
“肃静!”
朴正元目光沉稳,不疾不徐地望向裁判席,声音清晰而笃定:“崔秀贤裁判,是国际网联认证的S级主裁。他的判罚,毋庸置疑。”
“这……”
南韩队替补席上,几人霎时僵住,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混账!”
远野猛地攥紧拳头,脱口而出:“你们也太下作了吧!”
下作?
旁人或许只当是情绪宣泄。
可球场中央的石川听见,心头却微微一震——原著里那个冷面无情、联手围攻丸井、亲手将对手逼至绝境的远野,竟会用这个词去形容别人?
他嘴角无声一扬。
视线并未投向朴正元,而是掠向对面。玄哲泰正剧烈喘息,双眼赤红,瞳孔失焦,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弦,随时会崩断。
“神经已撑不住超频透支的反噬了?”
身体在撕裂自己。
平等院曾尝过这种滋味。
对玄哲泰而言,再不停止这种自毁式打法,职业生涯就真要画上句点。可惜,意识早已滑入混沌。
唯一还在驱动他的,只剩那股烧穿理智的胜负欲。
砰!
果然——
他突然横跨半步,蹬地暴起,一记裹挟风雷的发球轰然砸下!
石川瞬步迎前,挥拍如斩,干脆利落回击!
“现在怎么办?!”
远野脸色泛青,声音发紧:“照这样耗下去,石川再强,也扛不住啊!”
“呵……”
君岛苦笑摇头,嗓音低哑:“这儿是他们的地盘——裁判、边裁、广播、观众席,连空气都带着汉城口音。我们还能怎么翻盘?”
远野扭头看向越智,对方垂眸沉默。
再转向雾谷与加治,两人额角冒汗,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可行的主意。
他最后盯住德川。
出乎意料,对方脸上竟已褪尽慌乱,眉宇间甚至浮起一丝近乎松弛的冷静。
“德川。”
远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不急?”
“急?”
德川轻轻摇头,唇角微翘,“该心慌的,是他们那位总教练。”
“哈?”
远野一愣,怀疑自己听岔了——这人莫不是被气懵了,开始胡言乱语?
可事实上,德川心底正冷笑如刀。
你们招谁不好,偏去撩拨那个家伙?
唰啦——
网球再度呼啸飞来,掠过石川身侧。
刹那间,他周身凌厉如刃的压迫感骤然收束,气息平缓下来,仿佛刚才那股锋芒只是错觉。
“认输了?”
朴正元眉峰微扬,暗中悄然松了口气。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倘若石川主动退让,他便不必背负勾结裁判、操纵赛果的污名。
“小鬼,怪只怪你们太嫩。三船那老狐狸也太托大——这可是洲际决赛,他居然连现场都不露面!”
若三船在此……
给朴正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算准的,就是石川这群新人既无资历,又无话语权;而整座赛场,全是南韩面孔。哪怕他们事后声讨,他也早备好说辞——不过是霓虹小将输不起,撒泼耍赖罢了。
嗡——
下一秒。
收敛锋芒的石川,忽地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摊开,一粒纯白光球自掌心悄然浮起,莹润流转,如凝霜,似聚雪。
“那是……?!!”
朴正元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嗤——
石川挥拍,轻描淡写。光球破空而去,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直扑对面底线。
“嗯?!”
癫狂中的玄哲泰猛然抬头,狰狞扭曲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赤裸裸的惊骇。
轰——!!!
光球炸裂!
刺目白芒吞没全场,宛如烈日坠地,灼得人眼球生疼、泪流不止!
轰隆隆——!!!
爆鸣震耳欲聋,地面应声塌陷,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碎石激射如弹片,割裂空气,刮得人脸生疼。
噗!
一枚弹跳的碎砾擦过朴正元左颊,划出细长血线。他捂脸跳脚,等强光散尽,看清那坑洼如弹坑的球场时,呼吸陡然一窒——
嗤嗤……嗤嗤……
深坑底部,一颗焦黄网球正高速旋转,纹丝不动。
落点,赫然压在线内!
断壁残垣般的场地,翻涌不息的灰烟,还有玄哲泰仰面瘫倒、四肢抽搐的身影……
这一幕,哪还像网球赛?
分明是一场硝烟未散的小型战场!
“这……”
高椅之上,原本与朴正元暗通款曲的裁判,此刻手心冰凉,嘴唇发干。
这球……该怎么判?
按密约,在南韩濒临溃败时,他本该借规则之便,悄悄拉一把。
可眼前这道深坑,这颗仍在旋转的球——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不会说它出界。
判?
他不怕石川,怕的是朴正元。
那人手里攥着他不敢见光的把柄。万一翻脸掀桌,他的裁判执照,明天就得进废纸篓!
可若硬判石川失分……
这不是改分,这是当着满场名流、媒体和直播镜头,把所有人的脑子按在地上碾!
“裁……裁判……”
这时,一道虚弱嘶哑的声音,忽然从坑边传来。
唰——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玄哲泰衣衫撕裂、血痕交错,汗水混着尘土在皮肤上结成暗色硬壳,他咬紧牙关,一寸寸撑起身子。
“这一场……”
他先扫过南韩队一张张绷紧的脸,又掠过观众席翻涌的人潮,再转向霓虹队沉默伫立的少年们,最终,视线如钉子般扎在石川脸上:“我认输。”
轰——!
全场骤然死寂,随即炸开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也没料到,这位南韩头号王牌,竟会亲手斩断最后一线翻盘可能!
“呼……”
裁判却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朴正元站在场边,眼皮半垂,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整个人像浸在寒潭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口憋了整场的浊气,终于卸下了。
石川太狠了!
这少年不止是强,是压根不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道理很简单:势均力敌时,还能斗计谋、拼心机;可当差距大到连影子都够不着,所有算计便成了笑话。
此刻,朴正元心底翻腾的,早已不是忌惮,而是近乎本能的战栗。
石川给他的压迫感,比平等院凤凰更沉、更冷、更不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