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他盯着石川,脑中那些散落的碎片突然咔哒一声咬合。
“平等院的崩塌,不是意外,是必然。”
旧王未老,锋芒正盛,却骤然黯淡——若非伤病所困,答案只剩一个:
“石川凌……根本不是同级对手,他是降维而来的猎手!”
咚、咚。
脚步声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玄哲泰拖着摇晃的身躯,一步步挪向网前。每迈一步,小腿都在打颤,指节泛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想干啥?”
霓虹队替补席上有人皱眉低语。
南韩队员也屏住呼吸,茫然对视。
直到他停在网前,抬眼望向石川。
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道笑纹。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凝固的目光里,他深深弯下腰去:“谢……谢谢你。”
哗——!
看台爆开一阵惊浪。
没人想到,他会谢!
“这算什么?”
南韩队年轻球员攥紧拳头,胸口发闷。输不可耻,对手强得离谱,他们认;可这般低头致意,像把尊严亲手递过去,叫人齿冷。
“不必道谢。”
石川摇头,声音平静,“‘湮灭’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击穿球速,而是短暂掐灭人的斗志火种。但你心里那簇火……已经自己熄了。这样也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下次交手,我等着。你眼里还有没烧尽的光。”
“再打一场?”
玄哲泰身形微晃,指尖猛地蜷紧。
“好!”
他猛然抬头,瞳孔深处,一星火苗猝然跃动:“来日——再战!”
啪!
两只手掌在网绳上方重重相握。
阵营不同,国籍各异,可掌心滚烫的,是同一团不肯冷却的热望。
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零星到汹涌,从角落漫向穹顶,真诚得没有一丝杂音。
“原来如此……”
南韩队的金正炫怔怔望着石川,眼神复杂难言,“那记光击球,不是杀人,是在救人?”
换成是他,未必有这份决断。
“抹杀意志?”
霓虹队那边,德川、君岛、越智三人交换一眼,神色骤然深了几分。
外形相似,威力相当,可若真如石川所言——这光击球已不止于肉身之击,而是直刺精神腹地的利刃。
“这家伙……又捅破一层天花板了。”
众人默然,心头敬畏,悄然生根。
实力惊人是一回事,
当众碾碎最强者却不留羞辱,反激发出对方重燃战意——这才是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
至少此刻站在这片球场上的六名高中生,已把“石川凌”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本届韩日循环赛,正式落幕。”
不多时,两队列于网前。
裁判目光沉沉扫过霓虹队众人,嗓音低沉却清晰:“霓虹队三胜二负,赢得本次赛事胜利,积13分!”
一场定局,本就悬殊的积分,再度被拉开十一分之巨。
赛前谈笑风生的南韩代表们,如今垂首静立,肩膀塌陷,像被抽走了脊梁。
而看台上,那些原本只抱着观望心态的政商名流,再望向石川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此役之后,石川凌的名字,一夜之间烙进整个南韩U-17的神经末梢。
或许他还未登顶,尚不及平等院那般令人闻风丧胆;
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一年之内,此人必成新王,且锋芒更盛、威压更烈!
赛后,霓虹队匆匆用过便餐,便登上U-17提前包下的专机。
“哎?”
刚踏上舷梯,远野忽然刹住脚步,眼睛瞪圆:“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种岛?!”
加治一愣,脱口而出,“那家伙现在在哪儿?”
“话说……”
雾谷挑起眉毛,表情微妙:“该不会刚踏出机场,就得拎着行李赶海港了吧?”
“呃……”
众人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八九不离十。
不远处。
因肩伤而独自坐在一排的君岛,指尖漫不经心地向上顶了顶鼻梁上的镜架。听见远野等人议论纷纷,他唇角微微牵起,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前辈。”
话音未落,一道温润的声音已悄然落在身侧。石川不知何时已在他对面落座,眉眼舒展,笑意清浅:“这回比赛的真相……您是不是也该对我透个底了?”
空气霎时一滞。
君岛唇边那点弧度,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涟漪。
真相?
他眉峰微扬,视线缓缓移向眼前这个笑意不减的少年,轻轻摇头:“什么真相?”
“看来,前辈是不想说了。”
石川轻叹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真难想象——像君岛前辈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竟会栽在这种基础漏洞上。”
“基础漏洞?”
君岛心头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淡淡反问:“石川君,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莫非……你是在怀疑我的伤势?”
“前辈还记得玄哲泰临走前,单独对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君岛瞳孔倏地一缩。
他飞快压下波动,呼吸却比方才慢了半拍——这点细微的迟滞,终究没能逃过石川的眼睛。只见对方笑意愈深,声音平稳如常:“他说……霓虹队里,有人正和南韩方面秘密接洽。”
接洽?
这两个字像一枚钉子,猝然凿进君岛耳中。
他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他捂得最紧的秘密——从离境到开赛,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演,自认滴水不漏。
不对!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他与朴正元的接触,全程只有对方知情。以那人的老练与谨慎,绝不可能向外吐露半个字。
“他在诈我!”
念头一闪,君岛立刻重新扬起笑容,语气笃定:“石川君,轻信对手的只言片语,既不理智,也不像一个球队核心该有的判断力。”
可石川只是笑着,一字一顿:“前辈,你的心……已经乱了。”
“唔?”
君岛眸光微闪。
他向来擅长藏敛情绪,哪怕对面是石川,他也确信自己没泄露出丝毫破绽。
“前辈有没有想过——再高明的戏,也会在细节里漏风。”
“你有证据?”
君岛眯起眼,不再兜绕,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坦然的弧度:“若有实据,大可以直呈教练组。”
“证据?”
石川笑着摇头:“前辈的演技,比不上入江前辈;就连‘道具’,也做得不够扎实。”
“嗯?!”
这一回,君岛脸色真正变了:“你……知道了?”
“不奇怪。”
他摇头,语气平静:“一个习惯斡旋于各方之间的人,绝不会拿自己当赌注。你肩膀上的伤——是血包吧?”
这种手段,别说高中生,连初中生仁王都用过好几次。君岛演得逼真,可再严密的伪装,也敌不过一双盯住细节的眼睛。
“石川君,你确实厉害。”
君岛坦然承认:“我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
面具剥落,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尽。
“没错。”
“我和南韩队总教练达成了协议——我让出一场胜利,换他未来在职业圈为我铺路。”
“现在,你可以去举报我了。”
他说完,目光直直投向石川。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神情依旧沉静,没有惊愕,也没有动摇。
“前辈。”
石川笑了笑:“这事,单靠你一个人,可办不成吧?”
“嗯?”
君岛眼神一震。
镜片后的双眸第一次真正失守,流露出真实的错愕:“连这个……你也想到了?”
“既然如此——”
君岛双手交叠,身体微倾,兴致盎然地望着他:“不如猜猜看,还有谁站在我的一边?”
“好啊。”
石川转头望向不远处——雾谷怔怔望着窗外,加治低头摆弄手机。他轻轻摇头:“两位前辈……不是。”
“剩下三人……也都不是。”
他收回视线,直视君岛:“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搭档……应该是种岛前辈吧?”
“哦?”
君岛挑眉:“理由呢?”
“那场‘暴风雨’,太巧了。”
石川垂眸,语调平缓:“我还查了近几天南韩与霓虹之间的海况实录——根本没有气象预警,更别提什么恶劣天气。”
“真有你的。”
君岛神色微变,由衷惊叹:“连这个都挖到了。那么……你打算回去告发我们?”
“没意义的事,我从不做。”
石川神色淡然:“我猜,你和种岛前辈,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子。而能让你们甘愿落子的人……教练组,还差得远。”
“所以——”
“幕后主使,是入道总教练,对吗?”
“总、总教练?!!”
一声惊呼猛地炸响。
远野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两人身后,耳朵竖得笔直,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可……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
石川也笑了,目光转向君岛——后者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已然碎裂。
“石川君。”
君岛抬手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一分凝重,也多了一分忌惮:“你是我见过的,最让人不敢小觑的人之一。”
“没错。”
“这次南韩之行的全部真相……就是入道教练一手策划的。”
随后,君岛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