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走近几步，朝青学众人浅浅一笑。那笑容温润如初春溪水，和不二的柔和不同，更添一分沉静与笃定。不少外校生和青学低年级生心头一暖，莫名生出亲近感。
“我想起来了！”
桃城突然拍腿低呼：“石川凌！两年前网球部最年轻的正选——就是他！”
是他？！！
青学众人猛地回神，呼吸一滞，下意识齐刷刷扭头，目光齐刷刷钉在龙崎教练脸上。
传言里，他因与龙崎教练理念相悖，愤然离队。此后，“石川凌”三字，便成了青学更衣室里讳莫如深的名字。
“哦～原来是他啊。”
一字眉的堀尾懒洋洋抱起胳膊，嘴角一挑，摆出副“早看透一切”的模样：“这不是当年……从青学溜走的前辈嘛？”
这是他的小算盘。
石川再强，只要先扣上“逃兵”帽子，不动峰面对青学，气势就矮了半截。
“闭嘴。”
一道冷冽如霜的声音劈空而至。
一二年级队员浑身一凛，像被冰水浇透，齐刷刷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休息区——那个自始至终静坐如雕塑、未曾开口的冰山部长。
“部长他……”
越前怔住，目光凝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手冢国光动怒。
真的怒了。
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此刻绷得极紧，眉峰压着寒意，眸光锐利如刀。没有咆哮，没有斥责，可空气瞬间冻住，连风都绕道而行。越前后颈汗毛直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手、手冢部长……”
堀尾脸都白了，完全懵住——自己哪句话捅了马蜂窝？
“堀尾！”
大石沉声喝道，语气罕见地严厉：“立刻，向石川道歉！”
道歉？
四周路人面面相觑，满眼错愕。
都说青学守礼守得近乎刻板，可眼下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不用了。”
石川却笑着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年轻人嘴快点，正常。比起这个——”
他抬眸，目光直直迎上手冢，笑意微深：“我更想在决赛场上，亲手试试手冢部长的‘零式发球’，到底有多重。”
又一个敢向手冢下战书的人？
越前、桃城等人呼吸一顿。
越是懂初中网球格局的人，越清楚手冢两个字的分量——
全国双雄之一！
与立海大的“神之子”并肩而立！
如今的手冢，早已踏入无人能测的深水区。就连越前屡次请战，都被他一句“时机未到”轻轻挡回。
桃城和海棠在校内选拔赛上曾有幸对阵，结果却是彻彻底底的碾压。副部长大石私下叹过：手冢，恐怕连三分力都没用上。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手冢竟应了。
更令人屏息的是——越前敏锐瞥见，部长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正微微泛白，掌心似有不易察觉的轻颤。
“部长……是在期待？”
越前心头猛跳。桃城和海棠对视一眼，同样震撼得说不出话。
手冢国光……居然会兴奋？！！
这怎么可能！
“单打一，我等你。”
石川颔首一笑，随即转身，领着面无表情的不动峰众人，稳步离去。
他此行本就只为赛前重逢老友。不动峰与青学的决战场地，在另一片球场。
“这就……走了？”
越前望着那一排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愣在原地。
“等等！！”
他猛地一怔，视线骤然钉在石川身上：“是他？！”
“认出来了？”
龙崎的声音适时响起，低而沉，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我早觉得那个离去的背影似曾相识——没想到，真是他。”
是他？
石川凌？
桃城下意识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教练，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周围的一、二年级生也立刻屏住呼吸，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石川凌。”
龙崎报出名字，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苦涩的弧度。随即她挺直脊背，语气陡然肃重：“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话音落地。
低年级们还没反应过来，三年级队员的脸色却齐刷刷沉了下去。
就连向来笑意温润的不二，眉间也浮起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们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不动峰前任部长，当年硬生生压得手冢迟迟无法登顶青学第一；直到他毕业离校，手冢才真正接过那杆大旗。
更令人喉头发紧的是另一桩旧事。
大石、不二等人几乎本能地瞥向手冢的手腕——若不是当年那一场意外……手冢现在，恐怕连握拍都成问题。
“前辈们怎么全蔫了？”
越前把帽檐往下按了按，唇角微扬：“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我们决赛的对手罢了。”
“就是就是！”
桃城咧嘴一笑，拍拍胸口：“就像那个红毛说的，石川又不是三头六臂，是人就会输！”
“没错！”
海棠攥紧拳头，声音清亮：“不动峰再强，也就他一个顶尖高手！我们只要赢下前四场里的两场，冠军稳了！”
可三人话音未落，便察觉不对劲——
三年级队员依旧沉默，龙崎教练神色未松半分。
他们心头一凛：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
不二曾专程赴不动峰挑战，却根本没认出石川是谁。
也就是说，当初和他交手的那个“石川”，根本不是本人！
不动峰……藏了不止一把利刃！
下午两点整。
志季之森运动公园。
一年一度的地区预选赛决赛，即将开锣。
“快点，纱织！”
《网球月刊》记者井上脚步匆匆，领头穿过人群。刚踏入赛场，眼前已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他无奈摇头：“早让你别磨蹭，偏要吃甜点。”
“嘻嘻～”
芝砂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踮脚一指远处：“前辈，那儿还有空位！”
两人快步挤过去，终于抢到最后一排角落。
“呼……”
井上长舒一口气，总算落了座。
“前辈？”
芝砂织歪着头问：“我刚才看见你吃完饭就掏出手机查东西，神神秘秘的？”
“嗯。”
井上从包里抽出一张薄纸——是从预选赛报名处凭记者证换来的对阵名单复印件。他指尖点着其中一行：“这份名单，有点意思。”
“名单？”
芝砂织眨眨眼，“青学和不动峰的排阵格式不都一样吗？能有什么玄机？”
“玄机不在格式，而在人。”
井上目光一沉，直接戳向不动峰单打二号的位置：“这名字我越看越眼熟。中午吃饭时顺口问了社里老编辑，结果听到了个炸雷般的消息。”
“啊？什么消息？”
芝砂织下意识攥紧衣角。
“橘桔平！”
井上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去年全国大赛四强，九州霸主——狮子乐中学的王牌！”
“全、全国四强？！”
芝砂织倒抽一口冷气。
青学至今连全国大赛的门槛都没摸到；上次采访手冢时，他亲口说的目标，就是今年带队闯进全国赛！
可眼下，不动峰的二号单打，竟是全帼级的狠角色？
“等等……”
她忽然睁大眼，“那岂不是说，不动峰至少有两位全国水准的选手？”
没人见过石川出手，但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能让手冢神情骤变、让龙崎教练至今耿耿于怀的人，绝不可能只是区区‘强’字能概括的。
井上重重一点头，嗓音发沉：“这一仗，青学……怕是要咬着牙，一场一场啃下来了。”
哐当——！
铁门豁然洞开。
两支队伍鱼贯入场。
原本喧闹的球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现在，地区预选赛决赛正式开始。”
高椅上的主裁目光如炬，扫过网前肃立的双方队员，声如洪钟：“请行礼！”
双方躬身，动作齐整。
旋即，各自退往东西两侧休息区。
“咦？”
堀尾突然低呼一声，“不动峰那边……教练呢？”
“嗯？”
青学众人齐齐侧目。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石川正坐在裁判席旁的监督位上，面带笑意，从容不迫。
“这……”
青学众人一时失语。
“这家伙……”
龙崎坐在教练席，眉头悄然蹙起。石川什么也没说，可她分明感到一股无声的锋芒，直直刺向自己。
毕竟，当年那件事，她从未真正释怀。
但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教练。
她很快敛去情绪，抬手一招——乾立刻快步上前。
“查清楚了？”
“是。”
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冷光：“不动峰二单，极大概率由橘桔平出场。”
“果然。”
龙崎眸色一暗。此前的推测，此刻被不二亲口证实——不动峰的底牌，远比表面更深、更厚。
橘桔平。
九州地区称霸多年的狮子乐中学头号王牌，被冠以“九州双雄”之名的全国顶尖高手！
这样级别的对手。
青学上下，恐怕唯有手冢国光一人能真正压制。
“呼——”
龙崎教练缓缓吐出一口气，稍作舒缓后，声音沉稳而笃定：“那就只能指望前三场了，必须在他们王牌登场前，把比分定下来！”
“嗯。”
乾贞治颔首应道。
眼下这已是青学最稳妥的破局之策。一旦前三场失守一场，就得直面对方两名全帼级强者的轮番冲击。
全帼级——
这三个字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谁能料到，在这场不起眼的地区预选赛里，竟撞上一支坐拥两位全帼级悍将的队伍？
不动峰……哪是什么黑马？分明是披着黑马皮的猛虎！
“接下来，双打第二场即将开打！”
“不动峰代表：神尾明、不二裕太；青春学园代表：桃城武、海堂薰！”
“桃城前辈和海堂前辈？”
广播音刚落，青学一年级席位上顿时炸开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