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得很——
攥紧的拳头才最吓人。他的“镜面陷阱”,也是同理。
更狠的是,把出招的节奏攥在自己手里,让对手永远在猜、在等、在提防。久而久之,心神被反复拉扯,迟早崩断。
这才是这招真正令人胆寒的地方。
“该死!”
一次次等待,一次次落空,菊丸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开。可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此时泄一丝气,整盘棋就彻底废了。
嘭!
嘭!
这一分,双方硬生生拼了十多个来回。
唰!
就在第十三拍落地刹那——
伊武动了。
球拍骤然扬起,斜劈而出!菊丸瞳孔一缩,黑影掠过眼角那瞬,他竟生生刹住左冲的冲动,脚踝一拧,硬生生停住。
嘭!
可网球,却实实在在砸在他左侧空档。
“什么?!”
菊丸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这家伙……居然没变线?!
“嘶——”
场边观战的井上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攥紧栏杆:“这球技……简直不像人能打出来的!”
“镜面陷阱”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致命的,是它背后那层叠的真假虚实——你以为他在骗,他偏不骗;你以为他收手,他偏出手。真亦假来假亦真,叫人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几次下来,再强的心志,也会被磨成齑粉。
唰!
但菊丸不是寻常选手。
半步刚踏出,他腰身猛然一拧,借旋转之力腾身而起,以舞蹈式击球的极致柔韧,将全身力量灌入球拍——
嘭!
一声炸响!
网球竟被他从死角兜了回来。
伊武的“镜面陷阱”,头一回被正面击溃。
“呵。”
他却低笑出声,唇角微扬。
因为就在菊丸回球轨迹正前方,那个扎着头巾的少年已高举球拍,岩石般的臂肌瞬间绷紧、暴起,蓄势待发。
轰!
一道淡黄光焰裹挟雷霆之势,轰然劈落——精准砸在大石与菊丸之间的中线空隙。
一击,断喉!
“呼……呼……”
丢掉这一分,加上精神被反复碾压。大石弓着背喘息,菊丸单膝跪地,汗水混着灰土滴落。两人,同时触到了极限的边界。
再看伊武和石田,额角仅浮着一层薄汗,呼吸平稳得几乎看不出起伏。两支队伍的底蕴高下,立时如刀劈斧削般分明。
终局。
当那记势如惊雷的波动球撕裂空气轰然落地——
黄金组合的斗志应声崩解,溃不成军。十五分钟不到,不动峰便以6比2锁定胜局,双打第一场告捷!
“太……太可怕了……”
连续两场压倒性胜利,青学在不动峰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看台四周顿时嗡嗡作响,无数目光重新聚焦这支此前籍籍无名的队伍,眼神里满是惊疑与震动。
“啧!”
场边。
井上刚抓拍完伊武与石田的侧脸特写,手还悬在半空,声音已绷得发紧:“不动峰和青学……根本不在同一片战场上。”
这匹黑马,黑得透骨!
地区预选赛开打前,谁敢信?上届卫冕冠军青学,竟被逼到这般境地——
而不动峰呢?
实力如磐石,经验似老酒,体能若钢弦,每一处都把青学碾得严丝合缝!
“石川凌!”
井上的视线倏然钉死在教练席——那个正俯身与伊武、石田复盘战况的少年身影上。
此刻,
两位胜者垂手肃立,脊背挺直如松,脸上不见半分张扬,连嘴角都未牵动一丝笑意。他们静默伫立,双手贴腿,只等石川开口。
单凭这一幕,便知那位神出鬼没的不动峰部长,在队员心里早已不是队长,而是山岳。
“打得稳。”
石川抬眼扫过两人,目光在石田身上多停了半秒:“正手波动球火候够了。百零八式继续打磨的同时,反手波动球,该提上日程了。”
“明白。”
石田颔首,语气沉实。
方才交手他早有察觉:青学两人极擅调度,专避他正手锋芒,要么强攻反手,要么直逼伊武空档。反手短板,已被对方用球路生生戳穿。
“深司。”
石川转向伊武,唇角微扬:“‘镜面陷阱’,头一回真刀真枪,感觉如何?”
“有门儿。”
伊武点头,语气笃定。
如今他对石川,再无半分昔日傲气,敬重得近乎虔诚——比队里任何人,都更信服。
“不过……”
石川忽而敛笑,摇头:“幻象终究是障眼法,只欺心志不坚之人。真正立得住的,永远是手上功夫。”
“是!”
伊武立刻收起所有松懈,腰杆绷得更直。
“……”
远处观战的龙崎教练,瞳孔微缩。她万没料到,石川竟在队员大胜之后,仍字字如刃。
可转念一想,这话又字字扎心。
更令她心头一凛的是——敢在凯旋时刻泼冷水的人,自己必是冰封千里的清醒者。
再瞧不动峰休息区:
自始至终,无人击掌,无人呼喊,连呼吸节奏都像被统一校准过。那不是松弛,是铁壁般的沉静。
而石川,
便是站在阵眼中央,执缰控辔的统帅,是这支沉默军团唯一的号令之声。
“他……简直脱胎换骨。”
龙崎喉头微紧,对石川的忌惮又深一层。可当视线移向青学休息区时,她眉心却重重一蹙——
那里,一片死水。
连原定必赢的黄金组合都惨遭横扫,士气如断弦,再难绷紧。
“越前。”
龙崎深吸一口气,望向那个始终静立如松的少年:“第三场单打,交给你了。”
“好。”
越前应声点头,面色如常。
武士之子,四届全美少年赛冠军——大场面于他,不过是寻常街景。眼下这点风浪,还不足以掀动他的衣角。
何况,
两连败之下,单打三号位已成青学唯一活口。他清楚,自己这双手,必须接住整支球队坠落的重量。
“越前……”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嗓音忽从身侧传来。越前抬眼,只见平日憨厚的河村前辈,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近乎灼人:“这一场……你千万小心!”
嗯?
越前指尖微顿,本能地朝不动峰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肤色苍白近似冷瓷的少年,顶着一头灰白短发,面无波澜地踏入场内。那神情,仿佛不是来打球,而是来收场。
“……”
只一眼,越前胸口便像压了块寒铁,沉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哦?”
不动峰场边,亚久津懒懒抬眸,一眼撞上河村那张挤满苦笑的脸。那笑容里全是求饶意味,明摆着在说:手下留情。
“嗤。”
他鼻腔里滚出一声轻嘲,“河村,你还是老样子。”
话落,抄起球拍就往场中走。
“亚久津。”
斜后方,石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那孩子还没长硬翅膀,收着点力。”
“烦死了!”
亚久津脚步一顿,不耐地甩了下肩——好心情,被这句话砸得稀碎。
“接下来,单打第三场开始!”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动峰——亚久津仁,对阵青学——越前龙马!”
“终于轮到龙马君了!”
铁丝网外,芝砂织攥紧裙角,声音微微发颤。
自从随井上去青学观摩后,她便记住了那个总戴网球帽、走路带风的少年。
尤其亲眼见他连克海棠、乾两位前辈,硬生生闯进正选名单——她当时就知道,这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野火。
只是没想到,
他竟是传说中那位——武士南次郎的儿子。
虽说那老头行事荒唐,可芝砂织不得不承认:
他打出来的球,是真·要命。
想到这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笃定:“南次郎先生的儿子嘛,龙马君这场赢定了!”
“未必。”
一旁的井上却毫不留情地浇了盆冰水:“龙马天赋确实惊人,球技也扎实。可对手是不动峰——那支队伍,压根儿不讲常理!”
要是决赛还没开打,
井上心里多半还是更倾向越前的。毕竟,这孩子可是他偶像的儿子,底子硬、悟性高,能稳坐单打三号位,说明龙崎教练早把他当核心苗子在雕琢。
但——
看过前两场较量后,他的想法彻底翻了个个儿。
不动峰,强得离谱!
而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
从神尾明、不二裕太,到后来登场的石田铁、伊武深司,随便拎一个出去,在别的学校都是镇队级别的王牌主力。
这么一想——
能让石川教练点头、亲自拍板放在单打三号位的亚久津,实力恐怕比那四位二年级生还要狠上三分!
“越前。”
井上能察觉的,龙崎自然也早看透了。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肩头,语气沉稳却不失分量:“盯紧点,这家伙……没表面那么好对付。”
“嗯。”
越前只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微扬。
此刻的他,刚从鹰酱载誉归来。全美少年网球大赛四连冠的光环,正烫在他骨子里。那份底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更亮。
校内选拔赛上,他确实碰上了海棠、乾这类硬茬。
可说到底,他连七成力都没使出来。
更关键的是——
他压根儿没经历过原著里天桥下那场被手冢碾压的对决。没有被那种压倒性的实力狠狠敲醒过。
所以在他眼里,曰本的网坛高手虽多,但凭他如今的手腕与节奏,完全吃得下、扛得住。
何况——
这不过是地区预选赛罢了。
若连这点风浪都不敢迎面撞上去,那还谈什么野心,什么志气?
“小鬼。”
网前,亚久津眯起眼,视线像刀锋般刮过越前的脸:“听说你有点东西,待会别让我觉得无聊。”
“哦?”
越前不退反进,笑得人畜无害:“那……就请前辈多多指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