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他下意识压了压帽檐,随即在旁人错愕的注视下,灵巧地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场内。
翻过铁门,跃上空荡的高脚看台,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俯视着场中两人,他扬声一笑:“两位前辈,裁判……我来客串一下,可以吗?”
“嗯?”
迹部抬眼,瞥见那身熟悉的青学队服,目光顺势扫向人群里仍伫立未动的手冢。
他没多言,只轻轻颔首,便转身走向底线。
“越前君?”
石川则含笑望来,点头应允:“可以。不过——别太逞强。”
逞强?
越前眉梢一挑。
这词他还是头回听见。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位不动峰部长,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发紧的压迫感——仿佛对方一眼就能拆穿他所有小动作、所有藏在笑容背后的试探。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临时起意的莽撞。
可少年心气上来,面子比念头更烫。
哪怕心里打鼓,人还是稳稳坐在高椅上,纹丝不动。
不动峰与冰帝决赛的赛场,
此时虽已鸣金收兵,
却正被一波波闻讯赶来的人潮重新填满。
青学刚腾出的座位,转眼就被挤得密不透风。
不过,对手冢,大家依旧留着分寸——左右一圈,空出不小的位置;可井上和芝砂织就没这么幸运了。
人潮一涌,两人直接被推得后背紧贴铁丝网,直到秩序稍稳,才缓过一口气。
“咳咳。”
高椅上的少年清了清嗓子,朝场中两人扬声道:“请猜边。”
越前态度端正,不卑不亢。
面对两位全国顶尖的王牌,他脸上不见半点浮躁,更无半分倨傲。
这也难怪——
上回地区预选赛被亚久津碾压,天桥下又被手冢亲手摁进泥里两次,早把他的棱角磨得温润又清醒。
如今的他,再不敢对曰本初中网坛那些真正站在顶峰的“全帼级”选手,有丝毫轻慢。
“我选反面。”
石川轻笑一声,语带自嘲:“毕竟今天这身打扮,确实挺像反派。”
“正面。”
迹部淡淡回应,朝石川略一点头。
球拍旋起,落地——正面朝上。
“好。”
越前敛容,声音清晰响亮:“石川凌,对阵迹部景吾。比赛,现在开始。”
“迹部发球,一局定胜负!”
啪!
啪!
话音未落,迹部已退至底线,从裤袋里取出网球,指尖轻叩,节奏沉稳有力。
球场边沿。
神大朗端坐在教练席上,眉峰紧锁,目光如刃般钉在对面场上。他纹丝未动——心里比谁都清楚,迹部这场挑战,不是意气用事,而是要亲手把冰帝的威严,一拍一拍砸进所有人眼里。
既如此,
他这个执掌冰帝网球部十年的老监督,怎可能离席?
身后,忍足、向日等正选队员静默伫立,肩背绷直,呼吸都压得极轻。不动峰那边,副部长橘稳坐教练位,其余队员垂手肃立,神情凝重。
就连素来桀骜不驯、从不买任何人账的亚久津,此刻也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眼底翻涌着罕见的灼热。
说到底,
他也想亲眼看看——
那个镇住冰帝两百号人、被私下唤作“冰之帝王”的贵公子,究竟有多硬的骨头、多冷的刀锋。
毕竟,连他亚久津,在正面叫板石川之前,都得先闭眼深呼吸三次,再把所有杂念一刀斩断。他更想知道:这半年过去,石川的球,到底快到了什么地步,准到了什么程度。
神尾、伊武他们呢?早把石川当成了活的图腾。在他们心里,这场比赛根本不用打,结局早已刻在球场水泥缝里。
之所以屏息敛声,并非担忧胜负,而是因为——
这是石川本赛季第一战。容不得半分懈怠。
呼!
刹那间,迹部手腕一抖,网球跃入空中。
他脚尖猛地踮起,腰背如弓绷紧,肩臂舒展如鹰展翼,球拍挥出一道凌厉弧光,裹挟风声狠狠劈向那枚白点——
砰!
一声炸裂般的脆响。
网球撕开空气,化作一道银线,疾如离弦之箭,在半空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锐利轨迹,旋即骤然下坠,直扑对方反手死角!
“漂亮!”
裁判席上的越前瞳孔微缩,暗自颔首。
这记发球,速度够狠、落点够刁,但真正让他脊背发紧的,是球体表面那层肉眼难辨却力透球心的旋转劲儿。
单这一球,就已道尽迹部的胆魄、决断与傲骨!
寻常球员哪怕有这本事,也不敢开场第一拍就赌上这种极限发球——稍有偏差,便是送分。
“果然……”
越前喉结微动,心头一凛:“所谓‘全帼级’,真不是吹出来的。”
唰!
他目光急转,投向石川。
果然——
人已先于落点抵达!双脚扎地,重心压低,正手引拍蓄势待发,姿态沉稳得像一尊古松。
砰!
一声闷响炸开。
迹部那记杀招,被石川正手一抽,化作一道平直如尺的直线穿越球,不带一丝晃荡,啪地钉在边线内侧!
“嘶——”
越前倒抽一口冷气。
从他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球路毫无偏斜,全程绷成一条钢线,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
那一瞬,头皮隐隐发麻。
换作他自己上场,拼尽全力也打不出这么干净、这么绝对的直线!
这控球精度……简直不像人类该有的手感。
“嗯?”
对面,迹部瞳孔骤然一缩。
以他的眼力,竟完全没捕捉到球上任何旋转痕迹——
不是藏得深,而是根本不存在!
对方不仅用正手强行拉直了高速旋转球,更可怕的是:
零旋转!纯靠力量与角度,硬生生把球“钉”在了那条线上!
“这家伙……”
迹部心头一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一个接发,已如重锤砸下,压得他胸口发闷。
可他终究是迹部景吾。
英格兰少年赛三连冠,当地网坛口口相传的“东方风暴”。从小在顶级训练营里打磨出的球感与意志,早已刻进骨子里。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狠角色。
再强的对手,也只是让他多挥几拍、多燃一分血性罢了。
砰!
他飞身追球,球拍斜切而下,一记又低又飘的削球,直奔石川反手大斜线死角!
“对角抽?!”
越前脸色一变。
这回球太险——角度刁钻,落点刁钻,更致命的是:距离石川站位足足横跨半场!换作普通比赛,这一分基本宣告终结。
唰!
可就在球将触地的刹那——
石川的身影,又一次鬼魅般闪现!
同样引拍,同样瞄准迹部反手边角,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冗余。
迹部眼神一凛,立刻蹬地左移!
呼!
电光火石间,石川腰胯一拧,手臂陡然翻转,拍面诡异地斜切出去——
“什么?!”
迹部心头剧震,硬生生刹住去势,转身狂奔!
砰!
球落地弹起。
他堪堪扑到,球拍竭力前伸,在网球即将跃起的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蹭住球底——
可当他踉跄站稳,抬头望向场边时,冰帝众人脸上,已是惊涛骇浪。
“迹部……被压制了?”
那个一年级就横扫冰帝、三年来未尝一败的迹部景吾,竟在开场不到两分钟,就露出了狼狈相?
踏!踏!踏!
下一秒,迹部突然提速,步伐如刀劈斧凿,反手一记超低平削球贴地狂飙,球速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这就认真了?”
石川嘴角微扬,脚下同时启动,两人瞬间缠上底线,你来我往,攻防如电。
砰!
砰!
网球在拍面间反复压缩、变形,像一颗被反复捶打的银豆,在球场两端高速弹射,几乎看不清轨迹。
节奏越来越快,
动作越来越狠,
连场边观众的眨眼,都开始跟不上球影。
“该死!”
刚输掉热身赛的突户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股压迫感……到底是从哪来的?!”
一旁,本该睡到哨响、正揉着眼睛准备离场的橙发少年芥川慈郎,此刻双目圆睁,睡意全无,连嘴都微微张着。
其他人。
如日吉、凤等正选队员,不约而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普通队员更是呼吸一滞,冷汗悄然爬上后颈——明明只是站在场边,与这场对决毫无干系,可每当网球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他们的心口就狠狠一缩,仿佛那球不是打向石川,而是直冲自己眉心而来!!!
嘭!
球场中央。
迹部再度挥拍回击,动作依旧凌厉,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色沉了下来。
这对手……远比预想中更棘手!
不过半分钟的缠斗,他却像连挥百次球拍般疲惫——手臂发沉,肩胛灼热,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
迹部心知肚明:石川的击球,力道沉得反常,每一记都像裹着铅块砸来。再这样硬扛下去,光凭体能,第一分的争夺,他必败无疑!
“既然如此——”
他左手倏然抬起,食指与中指稳稳压上鼻梁,眼帘随之半垂,瞳孔骤然收窄:“那就让我……亲手撕开你的破绽!”
洞察!
这是迹部与生俱来的锋刃!
自幼便拥有的超常观察力,让他能在电光火石间锁定对手重心偏移的0.3秒、呼吸节奏的微小断层、甚至肌肉收缩前那一瞬的颤动。然后,用最精准的落点、最刁钻的角度,将对方钉死在溃败的起点。
唰!
可就在他目光锁定向石川的刹那——
视野猛地一沉,四周光线如被抽走,整片球场瞬间堕入灰暗。
而对面那人,竟凭空蒸发!
“这是……哪儿?”
迹部心头一空,随即一股尖锐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