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迹部的离场,比任何败绩都更沉重。
于是人们看见——
冰帝的队员们垂首默立,再不见往年全国大赛时的意气风发;脚步拖沓,肩膀耷拉,像一群被抽去脊梁的倦鸟,缓缓退出球场。
哪怕从未看过刚才那一幕的人,只消扫一眼他们的背影,便能嗅到那股挥之不去的颓唐。
丧家之犬。
这个词,几乎是本能地跳进许多人脑海里。
可谁都没敢说出口。
冰帝的实力就摆在那儿——别说是普通队伍,就连八强、甚至其他四强级别的对手,都压根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可今天,偏偏就翻车了。
不是冰帝不行,更不是迹部失常。
而是不动峰,还有那位深藏不露的部长石川凌……太狠了!
“这……怎么可能?”
同一时间,坐在裁判席上的越前,瞪大眼睛,怔怔望着缓缓退场的冰帝队员。
开什么玩笑?
比赛才刚打响,连第二个发球都还没打完呢!
人全撤了,他这个裁判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
越前茫然四顾,目光停在迹部方才站立的位置——那支银光凛凛的球拍,孤零零躺在地上,竟没一个冰帝队员弯腰去捡。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不是没人想捡,是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
怕是队里一大半人,心已经凉透了。
“唉……”
他叹了口气,翻身跳下高椅,正要去拾球拍,指尖还没碰到,一支手却先一步抄起了它。
“嗯?”
越前抬头,撞上石川含笑的脸。
“前……前辈!”
他下意识绷直身子,又忍不住脱口而出:“迹部前辈……怎么突然就走了?”
石川轻轻一笑:“大概……是看见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吧。”
“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越前皱眉。
这话听着像绕口令,可对方是石川,他只能把疑问咽回去。
稍顿,他又咧嘴一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劲儿:“前辈,我能跟你打一场吗?”
“你?”
石川斜睨他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照见他心底翻腾的念头——越前后颈一紧,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必了。”石川摇头,“手冢应该不会准你打着‘刺探军情’的旗号来跟我过招。”
“呃……”
被当场戳穿,越前脸一热,耳根都烧了起来。
果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站在石川面前,他就像当年在天桥底下被手冢一眼看穿所有招数那样,毫无遮拦。
“不过……”
他攥紧拳头,声音却更亮了几分:“要是我真的想跟你打呢?我是说,认真的!”
啪!
石川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一下,笑意未减:“现在的你,还不够格。等哪天你真正参透‘天衣无缝’的门道——我陪你打。”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走,背影利落干脆。
“天衣无缝?”
越前僵在原地,这几个字像钉子似的扎进脑子里,反复回响。
连身后有人走近,他都没察觉。
“越前。”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部、部长?!”
他猛地回神,脊背一挺。
“对了!”
他眼睛一亮,脱口便问:“部长,您知道……‘天衣无缝’是什么意思吗?”
“嗯?”
手冢眸光骤然一凝。
下一秒,他视线倏地投向石川离去的方向,瞳孔微缩:“难道……他已经……?!”
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明显的涟漪。
“走。”
他迅速敛住情绪,语气如常,却已转身迈步。
“部长……”
越前盯着那道挺拔背影,眼皮轻轻一跳。
毕竟输给过手冢,他对这位部长的情绪起伏格外敏感——而刚才那一瞬,手冢眼底确实掠过了一丝真实的震动。
“难道……部长他……”
“终于……结束了。”
人群散尽,井上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场观赛,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憋闷的一次。
“呼……”
芝砂织也松了口气,望着不动峰众人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由衷感叹:“不愧是本届冬京都大会最大的搅局者——不动峰,真不是盖的!”
亲眼目睹这支新锐之师将卫冕冠军冰帝一举掀翻,她心头热血翻涌。
“搅局者?”
井上却摇头失笑:“从他们赢下冰帝的那一刻起,‘黑马’这个词,就已经配不上他们了。”
他目光扫过那支被石川领走的黑衣队伍——无论是一线主力、替补队员,还是场边默默收拾器材的普通成员,脸上没有狂喜,没有雀跃,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就连石川正面击溃迹部这样的大事,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寻常训练般平静。
“他们强的,从来不只是球技。”
井上低声感慨,“是骨子里的狠劲,是铁打般的秩序感,是那种……连呼吸都踩在同一节奏上的压迫感。”
肃穆。
冷峻。
像一支无声推进的钢铁洪流。
“不动峰……”
他目送那抹黑色远去,喉头微动,脱口而出:
“简直像一座……正在崛起的黑色帝国。”
当天,冬京都大会首轮战罢。
A组,青学力克北条;
B组,银华碾过箕轮台;
C组,山吹拿下星大小泉;
D组,不动峰斩落冰帝。
新一届四强名单尘埃落定。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烧遍冬京各所初中。
所有人震惊于不动峰的雷霆一击。
就连不动峰校长柳生,也被这则战报惊动了。
“四强啊!”
次日。
不动峰。
校长办公室。
柳生指尖摩挲着最新一期的《初中体育周刊》,纸页微响。
翻到第11页,整版泼墨般的黑白照片撞入眼帘——黑衣少年们列队而立,肩线如刀,目光沉静,背景是晨光里泛着冷光的网球场围栏。
标题烫金醒目:「冬京初中网球新帝国·不动峰」
柳生喉头一热,笑出了声:“这群小子,真没给学校丢脸!”
他指尖无意识停在照片一角——那里站着石川,侧影利落,腕骨凸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短刃。
这孩子本早该升入高中部,在U-17训练基地当重点苗子,被教练组捧着供着;可他偏要折返初中,一头扎进泥地里,亲手把这支队伍从散沙捏成铁板。
每每想到这儿,柳生心里就踏实。
庆幸自己当年没把那张狂得近乎莽撞的少年脸,当场挡在门外。
否则?
不动峰网球部,怕至今还蹲在旧体育馆后头,用漏气的球拍、掉漆的球筐,应付每一场“友情赛”。
咚!咚!咚!
三声短促、有力的叩门,像敲在鼓面上。
“请进。”
柳生合上杂志,抬眼间已换上温润笑意。
门开处,一个穿棕格衬衫的男人跨步进来——颧骨高、眼窝深,指节粗粝,袖口磨得发白。
“柳生校长您好,我是《网球月刊》记者井上,提前约好的。”
“井上先生,快请坐。”
柳生起身相迎,语气轻快,“听说您想报道咱们学生的运动实况?打算先从哪个社团切入?”
他向来看重学业,但若能顺手把不动峰的筋骨也亮出去,岂不两全其美?
昨儿接到电话,他连夜翻出《网球月刊》近半年的合订本——封面人物全是国字号选手,业内口碑硬得像块老江。
于是,一口应下。
“我想直击网球部。”
井上坐定,开门见山,“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不动峰的训练法像密室机关。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这个嘛……”
柳生略一沉吟。
宣传是好事,可真掀开训练幕布,里头有些东西,连他这个校长都只闻其风、未见其形。
他端起茶杯,笑纹舒展:“容我先打个电话,跟教练通个气——毕竟,他才是场上执棋的人。”
“当然可以。”
井上点头,指尖却悄悄蜷紧。
前天他拨通电话时,对方劈头一句“又来约练习赛的?烦请排队”,差点挂断。
“喂,是我,柳生……对,有位《网球月刊》的记者想实地看看训练……好,好!太好了!”
话音落,柳生转过身,笑容朗然:“井上先生,请随我来。”
“呼……”
井上悄然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半分。
他攥着采访本的手心微潮——终于,要踏进那座被称作“黑色帝国”的训练圣殿了。
可脚步刚迈开,他又忍不住侧眸:
这位素未谋面的教练,竟能让柳生校长如此郑重其事?
他跑过几十所学校,见过太多教练被校长一句话“带过去看看”;
唯独不动峰,得先拨通电话,等一声“准许”,才敢推开这扇门。
怕不是位白发如雪的老将吧?
否则,怎能调教出石川那样一记斜线球就劈碎迹部骄傲的狠角色?
更别说神尾那种能把球速控在毫米级的鬼才……
尤其石川。
昨日都大会决赛场,那记贴网而过的削球,不单擦过球网,简直擦过了所有人的神经——井上现在想起那声“啪”的脆响,耳膜还在微微发颤。
砰!砰!
两人行至网球场外。
数十米开外,击球声已如骤雨砸鼓——短、快、准,没有一丝拖沓的余韵。
“柳生校长!”
守门的队员立正敬礼,腰杆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嗯。”
柳生颔首,眉梢微扬。
谁不爱这样挺拔知礼的孩子?
更何况,对比从前那个连球网都懒得修、球鞋破洞还凑合穿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