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在双打上从不动峰手里抢下一局,哪怕只是一盘,也足以证明:山吹,至少比冰帝更扛得住!
“人都齐了吗?”
这时,一个微胖的老头背着手踱了过来。
哪怕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室町,一见他立刻绷直了脊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伴田干也。
六十五岁。
山吹中学网球部教头。
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可老队员都清楚: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教练,骨子里藏着一头随时会扑出来的豹子。
“千石还没影儿。”
南皱眉摇头:“估计又溜去女子组那边凑热闹了。”
“呵,果然是他。”
伴田摇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不用等。两场双打打完,他准拎着零食晃进来。”
话音落下,便领着队伍朝赛场走去。
到场时,看台已围满观众。可让山吹众人胸口发闷的是——那些目光扫过来,竟全带着毫不遮掩的怜悯,像在看一群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囚徒。连室町都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真他娘糟心!”
可当他们踏进球场,视线撞上那一排身着黑色外套、站姿如刀出鞘的少年时,所有不甘瞬间冻成了沉甸甸的焦虑。
“伴田老师,您好!”
不动峰席位上,石川凌一见伴田,立刻起身鞠躬。
“你就是石川凌啊。”
伴田眯着的眼缓缓睁开,目光温厚却不容闪躲,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苗子,真是难得。”
这话出自肺腑。
执教半生,他头一回遇见这样罕见的选手——自身已是顶尖,更将整支队伍调教得如臂使指、虎虎生风。这般天赋与手腕,连他二十年前见过的那个惊世奇才,都略逊三分。
“嗯?”
可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却倏然一偏,落在石川身后——一个倚着墙、面无表情、仿佛与周遭隔绝的少年身上。
“他……就是亚久津?”
想到对方先后撕碎青学、圣鲁道夫的战绩,伴田心头一阵发紧,又泛起浓重的惋惜。
早些时候,他听闻山吹初中部有个二年级生,打架凶得吓人,体能更是惊人,足球队、篮球队的教练都抢着要。
可那人脾性烈如野火,根本不听调遣,最后只能黯然离队。
伴田曾动过念头,想把这颗蒙尘的硬核招进网球部。
可没等他出手,那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直到一个月前地区预选赛落幕,名字才猝不及防地跳进他耳朵里——
亚久津仁,不动峰网球部。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石川身上,无声叹了口气:“恐怕,也只有他,才能真正驯住那头猛兽。”
亚久津是把双刃刀。
锋芒所向,敌阵尽裂;可稍有不慎,便反噬己身。
伴田自问,没有十足把握,能让他真正融入山吹的节奏。
可此刻站在不动峰阵中的亚久津,虽对外战如凶神降世,却安静得近乎乖顺,像一只被收服的孤狼,垂眸敛爪。
单凭这一点——
石川凌的掌控力,便已远超亚久津不止一筹!
“唉……”
伴田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没多言。
对接下来的较量,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悄然熄灭了。
果然,比赛甫一开始,便毫无悬念。
第一场双打2,山吹祭出喜多一马与新渡米稻吉这对全帼级搭档。
结果,被不动峰的神尾与石田联手撕开防线,全程仅耗时十二分钟,干净利落。
第二场双打1,山吹押上王牌——南健大朗与东方雅美的“土豆雄兵”。
不动峰这边,伊武与裕太起初被暗号战术逼得略显被动。
但仅仅三球之后,节奏骤然逆转:
伊武以“镜面陷阱”冻结对手移动,裕太则用一记记刁钻至极的超级半截击,精准凿穿所有空档——穿越球如冷箭连发,彻底绞杀了双打配合的呼吸感。
昔日威震全国的“土豆雄兵”,当场被削成“秃头熊兵”!
这场对决。
彻底击碎了山吹双打不可撼动的传奇光环。
反观不动峰——四位二年级生经此一役,稳稳踏上了全国顶尖双打的领奖台。
至此,不动峰阵中已坐拥两对全帼级双打、三位全帼级单打,阵容厚度令人咋舌。
更叫人胆寒的是:
这两对双打还能自由轮换、灵活搭配,配合却丝毫不见生涩。默契如初,浑然天成。
远道而来的各校观战者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发虚——
不动峰?
这所学校啥时候悄悄磨出一把锋利到刺眼的刀?
再一打听,差点没站稳:
冰帝?被零封!三比零,干净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刹那间,所有拿到关东大赛入场券的队伍,脊背发凉——冬京那支素来沉默冷峻的黑色军团,原来早把獠牙藏得这么深。
·
“接下来,单打第三场即将开打。”
“不动峰中学——亚久津仁,对阵山吹中学——千石清纯!”
“太巧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风风火火撞开铁门冲了进来,正是刚在女子组那边搭讪完、一路狂奔回来的千石。
“呃……?”
可刚踏进场地,他就僵在原地——
四周投来的目光,全是怜悯、惋惜,甚至带点悲壮。
他的视线,缓缓抬高,正撞上从不动峰休息区缓步走出的那个少年:灰白发色,面无波澜,像一块浸过霜的石头。
“……不会吧?”
千石嘴角猛地一跳,整张脸都绷紧了。
“比赛开始。”
裁判站在球场中央,望向山吹一侧那个橙发少年:“山吹千石发球,本局决胜!”
啪!
啪!
球拍轻叩球面,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千石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心神愈发凝聚,呼吸渐沉,瞳孔微缩。
“亚久津仁?”
他目光锁住对方。
早听闻过这个名字——地区预选赛前,这人可是山吹校内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打架斗殴几乎成了日常标签。
可不知从哪天起,那个总板着脸、别人一句闲话都能让他眼神变冷的家伙,忽然就没了踪影。
千石一度以为他退学混社会去了,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片网球场上,以对手的身份重逢。
脑中飞速掠过亚久津在地区赛、冬京都大会上的几场硬仗,千石眯起眼,五指缓缓收拢,将网球稳稳攥进掌心。
“既然碰上了……那就送你一份‘见面礼’!”
呼——
念头落地,他猛然跃起,网球应声抛向高空。
“真跳?!”
连不动峰一贯沉得住气的队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
“来了!”
山吹场边,队友们却齐齐咧嘴一笑:“千石的——「虎砲」!”
砰!!!
腾至最高点的千石,手腕翻转,球拍如铁锤般轰然砸下——
是扣杀!
不是吊高球,不是切削,是真正意义上垂直下压的暴力发球!
轨迹最短、出手最快、落点最刁钻——
正是千石压箱底的绝技「虎砲」!
他要的,就是用这一记雷霆开局,先撕开亚久津的心理防线。
“哼。”
然而,面对这记势大力沉的必杀,亚久津只从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眉宇纹丝不动。
砰!
球触地弹起——
千石和山吹队员几乎已认定得分在即。
亚久津动了。
一步抢前,球拍挥出的时机,精准卡在网球离地不到十公分的刹那!
嘭!!!
炸裂般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嗡鸣。
千石只觉一股灼热气流贴着耳际呼啸而过,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又干脆的落地声——
踏!
他双脚重重落地,裁判的声音同步响起:
“0比15!”
千石瞳孔猛缩,喉结滚动:“……居然接住了?!”
“这半截截击……太狠了!”
场边监督席上,伴田教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震惊难掩:
爆发力惊人,判断快如闪电,臂力更是霸道得不像话——
这记半截击,没有一丝破绽!
“唉……”
他垂眸,长长叹出一口气。
可惜啊。
这样一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璞玉,终究被别人早早挑走了。
若他还在山吹……单打五号位那块短板,早就补得严丝合缝。
可世上哪有如果。
如今他胸前印着的,是不动峰的校徽。
而这场比赛,早在「虎砲」被一拍化解的瞬间,胜负便已写定——
千石的先手优势,崩了;
他心理上的最后一道堤坝,也跟着塌了。
真刀真枪拼体能、拼反应?
他根本扛不住亚久津那种野兽般的爆发节奏。
果然。
第十分钟刚过,亚久津一记撕裂空气的重扣,狠狠砸在底线死角——
“比赛结束。”
“不动峰亚久津仁胜,6比0!”
毫无悬念的碾压。
亚久津额角干爽如初,而千石早已脱力,像刚从暴雨里捞出来,喘息紊乱,双腿打颤,仿佛轻轻一推就会散架。
“你打得不错。”
出人意料的是,亚久津并未转身离开,而是停在原地,朝摇晃欲坠的千石开口:“想练,随时来不动峰找我。”
扑通!
话音刚落,千石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嘶——!”
众人这才惊觉:
他右小腿肌肉正剧烈抽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抽筋了!!!”
山吹队员脸色煞白,一哄而上。
南健大朗一个箭步冲进球场,迅速展开急救。冰袋敷上、手掌按压、指尖揉捏,几番操作下来,千石脸上紧绷的痛楚才渐渐松弛。
“原来如此。”
不动峰众人这才恍然。
先前还纳闷:向来冷面如铁、连自家队友都懒得搭理的亚久津,怎么会对千石说出那样一句沉甸甸的话?此刻才明白——那家伙是咬着牙、拖着抽筋的小腿,在硬扛亚久津的猛攻!
这股狠劲儿……
真叫人胸口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