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巅之上,一株赤色巨树拔地而起,高近百丈,腰粗逾十丈,通体流光溢彩,仿佛熔炼了整片晚霞。树身无叶无枝,唯余累累果实——颗颗晶莹剔透,内里赤霞奔涌,形如玉果,正是涅槃果。
此乃万年以上的四品灵根,神圣不可亵渎。
“竟有这么多?”
叶辰仰头一扫,瞳孔微缩——树上挂满四百六十五枚成熟涅槃果,颗颗饱满,霞光吞吐,几乎要滴落下来。
一枚,就能造就一位根基扎实的筑基修士;四百多枚?足可撑起一个中型宗门的核心战力!
寻常涅槃树百年一熟,每次最多结十枚;灵药山脉三十年一开,阵法牵引,仅弹出一枚。若无人接住,果子还会自行飞回。按理说,绝不可能积攒如此之多。
可转念一想——灵药山脉沉寂数千年无人踏足,叶辰顿时了然。
它本是灵药宗自家药园,专供弟子试炼。若非宗门覆灭,怎会任由灵药疯长?哪轮得到如今这群人守着空山干瞪眼?
“全归我了。”
他袖袍翻卷,灵力织成无形巨网,轻轻一兜——四百六十五枚涅槃果尽数离枝,收入囊中。转身离去时,连一丝风都没惊起。
只留下山脚下一群年轻人,攥紧拳头,仰头苦等,望眼欲穿。
“这儿……怕是当年种灵参的老山头?”
“灵药宗压根没料到自己会一夜倾覆。数千年来没人进来,这些灵参竟在这儿野蛮疯长,活生生熬成了老祖宗!”
叶辰脚不沾地,掠向下一座山峰。山体光秃秃一片,寸草不生,却让他双眼倏然发亮。
白玉参!
原本不过最寻常的一品灵药,连乡野小修都能种上几畦。可眼前这座山头的白玉参,经数千年无人打扰的滋养,竟有两株吞噬同类、蜕变为参王——通体如脂似玉,灵性初成,早已遁入山腹深处,躲得极深。
“出来吧,别藏了。”
他掌心一吸,山石微震,两株白玉参王应声破土,莹光流转,犹带几分懵懂挣扎。
论价值,它们丝毫不逊于此前所得的万年赤血参。功效更是独一份:入任何丹方,皆可稳药性、凝灵韵,炼丹成功率陡增三成——便是炼制四品丹药,也能凭此多添三分把握。
“咦?这峰底竟蓄着一潭万年钟乳!”
“龙鳞草?三千年才成的货色,这儿居然密密麻麻长了二十多株!”
“这竟是黑玉莲?!比灵河宗丹殿典籍里描摹的足足壮硕十倍不止——光是根须就虬结如龙,叶片泛着墨玉般的幽光!得吞纳多少枚成熟莲子,才能养出这般庞然巨物?看得人胸口发闷,心疼得直抽气!”
“寿元果!千年蜕一次皮,竟已凝出八道银灰纹路——每一道都像时光刻下的印记,稳稳添寿八百年!”
……
叶辰没急着闯核心,反倒像梳篦过山峦,一株不落地扫荡内围。
越采越笃定:五大门派对这片山脉,根本就是雾里看花、纸上谈兵。
否则,哪怕拼到经脉尽裂、元神黯淡,也必倾全宗之力,把灵药山脉从地底连根掘起!
可他也明白其中关窍——
内围山头,座座盘踞着三品灵阵,杀机隐伏;而闯进来的,不过是些炼气期毛头小子,顶多夹杂几个刚踏进筑基门槛的新手。他们连阵眼在哪都摸不着,更遑论破阵探秘?
毕竟,灵药山脉本就是灵药宗当年立宗之基,重中之重。
宗门高层放行炼气弟子入内试炼,图的是磨砺心性、验看资质;却绝不会容许他们糟蹋根基、毁掉命脉。
“嘿,那可就全归我了。”
叶辰嘴角一扬,手下毫不含糊。
整整一天一夜!
他像耕夫翻犁沃土,将内围数千载积攒的灵萃,尽数收进储物袋。
途中偶遇几拨五大门派的弟子,
可一感知到叶辰身上那股金刚猿般浑厚霸道的筑基中期威压,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打颤,谁还敢上前半步?
“核心?先按捺住。”
叶辰抬眼望向山脉腹地,轻轻摇头。
四品大阵!
而且绝非寻常四品——阵纹流转间隐隐透出元婴级的沉雄气息!
且先冷眼旁观,看那些门派弟子如何撞壁、如何试探,再择机而动。
“外围,顺手也清一遍。”
他步履从容,并不焦灼。
因为他也清楚,别人心里打的,正是同一副算盘——
尤其那些炼气后期的老油条,若在内围扑空,最后只能咬牙冲向核心,拿命去赌一线生机。
外围虽广袤近百倍,可叶辰只耗了大半天,便将所有熟透的灵株、蕴满灵气的矿脉、乃至崖缝里蛰伏千年的异种菌菇,统统纳入囊中。
“这也太夸张了!”
待最后一株紫焰芝收入袋中,他抖开储物袋一角——
一座灵光氤氲的小山赫然堆叠而出!
数万株、近十万株灵药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灵气几乎要凝成水珠滴落。
这哪是灵石能估价的?
这是灵药宗——一个曾坐拥数位元婴丹尊的炼丹大宗,在核心之外,默默沉淀了数千年的全部家底!
叶辰这一袋灵药的分量,怕是比五大门派加起来的库藏还要沉实、还要厚重。
“暴富了!”
他咧嘴一笑,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亢奋。
原来这就是试炼的滋味——刀尖舔血,却换来满手星辉。
……
灵药山脉·内围。
“孙师兄,您这儿可有斩获?”
曹秀秀一脚踹断身旁百米古木,木屑纷飞,正巧瞥见远处掠来的孙元德。
孙元德,灵河宗炼气巅峰,年岁比她略长,一身灵息沉稳内敛。
“我……”
他喉头一紧,脸色发僵。若非忌惮曹秀秀背后那位结丹境的曹长老,他真想扭头就走。
他可是双灵根上品,只要耐心等,宗门迟早赐下筑基丹。
此番冒险闯山,不就为多寻几味二品灵药,好换点宗门贡献,催一催那颗迟迟未落的丹丸?
修仙路上,一步慢,步步落尘;早一日筑基,结丹的指望就多一分活路。
结果呢?
山里晃悠整整两天!
只扒拉出八株一品灵药!
他堂堂灵河宗炼气巅峰,拿命换回来的,就这点零碎?
他缺这几株一品灵药?缺的是运气!是机缘!
孙元德心头发堵,直觉自己最近八字犯冲,不宜探宝。
“就……一些一品货色。”
他声音干涩,连数目都羞于出口。
“曹师妹,你呢?”
他转而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曹秀秀可是曹长老亲孙女,门中秘闻,怕是比宗谱还熟。
“一株没捞着。”
她冷笑一声,指尖捏得发白,“我在一座峰脚蹲守机缘,枯坐两天,风没刮来,宝也没冒头。”
“后来干脆起身去找,翻遍三座坡、两道涧,连株像样的灵草影子都没见着!”
“怎会如此?!”
她攥紧拳头,贝齿轻咬下唇,一张俏脸阴云密布,仿佛随时要劈下一道惊雷。
“那……挺好。”
孙元德悄悄松了口气,低声嘟囔。
看来不是他运道塌方,是曹秀秀的霉运,比他还沉!
“孙师兄,你说啥?”
曹秀秀正恼火,压根没听清。
“我是说——这些年,五大门派的长老们,对灵药山脉到底还有没有‘料’,一直争得不可开交。”
“一派坚信山脉完好如初,灵药宗的底蕴还在底下埋着,就算死伤过半,也得硬撬开护山大阵!”
“另一派却认定,当年灭宗的那位高人,早把精华搜刮一空;又经三千载无人打理,加上三十年一开的轮番扫荡,灵药早被掏空了底子。”
孙元德面不改色,说得滴水不漏。
“照这么看,后一种说法,才是真的。”
曹秀秀:“???”
你刚才张嘴就甩出这么一大段?
不愧是前辈,话少,但字字带坑!
“孙师兄,眼下咱们该往哪儿走?”
孙元德顺势一转,主动把话题抛回曹秀秀手里。
“眼下这情形,单打独斗找灵药,跟蒙眼捞针差不多——咱们不如聚拢人手,分片包干,合力搜寻?”
“等山脉封山前最后半天,再杀进核心区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撞上天赐机缘。”
曹秀秀略一沉吟,开口道。
“吕寒师兄,您这边可有斩获?”
“……不想聊。”
“白青青师姐,您呢?”
“想挨抽是吧?”
“赵历师兄太猛了!硬是挖出两株二品灵药,眼下整个灵河宗就数他战利品最硬气!”
“方青莲师妹也不含糊——一株二品、十八株一品,数量直接碾压全宗!”
……
越来越多的灵河宗弟子朝此地汇拢。听罢旁人收获,一张张脸霎时垮了下来,阴得能拧出水。
谁也没法再自欺欺人。
一个人手气背,尚可归咎于命途多舛;可整门整派上百号人,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没刨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灵药山脉,真的枯了。
“回宗之后怎么交差?”
曹秀秀、孙元德、吕寒这几个带队弟子,额角青筋直跳,后脖颈发凉。